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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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短篇] 葉子
快入夏季的時候，我開始睡不著覺，整晚整晚的折騰，直到精疲力盡才在無奈中睡去。我開始做夢，夢見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我開始想，我該如何記下這個夢，在雨點的清脆聲中靜想。屋里點起白色的蜡燭，燭光透著熾白的火焰，仿佛整個屋子都被火烤了起來。我恨透這沒電日子，卻只能願天，下了幾天的雨，河邊那歪歪斜斜的線杆終於倒了，而我只能在悶熱中等待。這時候，我有了倦意，很想扔下筆再去做夢。就在此時，我聽到了奶奶的鼾聲和鐘表滴滴答答的擺動聲——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奏起了一段美妙的音樂。我靜靜地聽著，聽著……
我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四周一片漆黑，也找不到方向，看不到高大的樹以及美麗的村舍還有熟悉的臉，我忽然感到害怕，想要離開這個地方。這個時候，我多麼希望奶奶在我身邊。她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每周的禮拜她總是早早地趕去，幫忙發經義，拖地。第一次跟奶奶去教堂時我只有6歲，那時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很多和奶奶一樣的人閉著眼睛口中念著我聽不懂的東西。奶奶知道很多的故事，好像永遠也講不完。每次爸爸打我之后，就會跑到她那里，哭著聽她念那些我聽不懂的東西。那時侯，以為奶奶在念緊箍咒懲罰爸爸，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在做禱告。至於禱告什麼就不得而知了。等我哭完之后，她就會給我講故事，講許多我沒有聽過的人和事。我十歲的時候，我的大哥病了，很嚴重，醫生說活不成了。后來，奶奶就拉著我一起跪在十字架前為大哥祈禱，果然，大哥的病奇跡般地好了。奶奶終於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很遙遠而深邃的。 我想，假若奶奶在的話，她一定會安慰我，叫我不要害怕，然后把我抱在懷里給我講故事。奶奶不在，她還在睡覺。假若奶奶醒了發現我不在，肯定會為我祈禱的，就像當年為大哥祈禱一樣。我想到了胸前的那枚十字架，那是奶奶得知媽媽懷上我之后，跪在主的畫像前整整十個月才得來得，我出生那天，奶奶親自把那枚十字架掛在了我的脖子上，奶奶說，它能夠保佑我一生平安。我抱著奶奶給我的那枚十字架，把它放在胸前，然后閉上眼睛，學著奶奶的樣子，祈禱。
我睜開眼睛，看到她站在我的面前。
葉子，是你嗎？真的是你。我高興地跳了起來，原來我做的夢不是假的。多年以來，我一直做著一個夢，夢里有一個人，陪我一起玩耍、成長，她告訴我她叫葉子。葉子總是喜歡在我睡覺的時候，跑到我們家的窗前，隔著窗叫著：柳宇，你個大懶蟲，起床了，起床了。然后我會揉揉眼睛，企求般的語氣說：葉子，再讓我睡會吧！就一會兒。葉子便不再說話，靜靜地站在窗前看我睡覺。這麼多年來，我已經習慣了被葉子看著睡覺，有時候，我就等她來了，再假裝睡熟的樣子，偷偷地看著她。我沒想到我真的見到了葉子，原以為這也是夢，我用力地掐自己一下，是疼的。我說，我真的沒有做夢，然后狠狠地把她抱在懷里。許多時候，我總是想讓自己睡覺，然后做夢，那樣我就可以見到葉子。可是，在葉子走了之后，我保留了這一習慣，多年以后，媽媽總是說，你怎麼就那麼瞌睡呢？你也老大不小了，那時候，我就會轉過頭，對著墻無聲的流淚。葉子說：我帶你去我們家吧！你還沒去過呢？我跟著她，向著村子的西邊走著，我問葉子，你家在哪呢？到了村頭，葉子指著一座大院說，就是哪。我看了看說，那不是葉家大院嗎？奶奶說，不知為什麼，十幾年前，葉家人一夜之間全都死了，那個院子也便荒廢了。我說：你怎麼住那啊！那地方很久都沒人住了。葉子笑著說：我們家是葉家的遠房親戚，不久前才搬到這的，那天在村口看到你，可是你沒看見我，我就跟著你找到了你家。我跟著葉子，第一次走進了葉家大院，一進門就覺得那里格外的冷清，也許是十幾年沒人住的原因吧！我打量著屋子里的東西，屋里積了一層厚厚的塵土，墻上掛著一張照片，已經很舊了，是個老頭，很安詳地笑著，心想，那便是十幾年前的葉家老爺吧。葉子突然給我打了個手勢，讓我輕點，然后走過來低聲對我說：我媽住在那邊，我們從左邊上。我跟著葉子，走進了她的房間，一張床，還有梳妝台，上面放著幾本書，窗子正好對著村西頭，正是我小時侯經常玩耍的地方。然后她說：最近幾天我都在這看你。那你怎麼不找我？
不是沒機會嗎？這不是找你了。你坐這歇會兒，我給你沏杯茶。我走到梳妝台前坐了下來，拿了本書翻了起來，里面的故事是那麼熟悉，好像在那里聽過。你醒了啊！唉！你還真能睡，我這才出去一會兒，你就趴著睡著了，來，喝點水吧！我起身望了望，天已經暗了下來。我說：我該回去了。
晚上別回了，你住隔壁吧，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那沒人，我媽不會知道的。我拿了那本書過去，躺在床上翻著，努力地想著書上的故事在哪聽過。在哪聽過呢？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噠噠……不知什麼聲音在斷斷續續地響著，我從床傷坐起來，仔細聽著，卻找不到它在哪。我打量著這間屋子，突然發現有一個人在朝著我笑，一動不動地……
啊……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做夢了。
我揉了揉眼，看到奶奶跪在十字架前祈禱著，就像十年前為大哥祈禱那樣。奶奶，你又做禱告了，起來歇會兒吧！
哦。你先出去吧，我給你做飯。
我開始想著葉子，想著那個夢，不知不覺就到了村西頭，我看見了葉家大院，那個十幾年都沒有人住的老院子。我走了過去，望著它，心中有種莫名的恐懼。柳宇，我一驚，然后回過頭，原來是奶奶。
回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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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了，大懶蟲，太陽晒到屁股了，還睡。葉子坐在床前晃著我。
哎喲，每次都不讓我睡好。我把書放了起來，然后起身去洗臉。
吃過飯后，我望著那張照片問：葉子，那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聽媽媽說，應該是葉家的老太爺吧。怎麼了？
哦，我昨晚夢見他了。
不是吧！葉子笑道。
吃完飯，我進了屋，看著那本書，卻怎麼也想不到到底在哪里聽過。
葉子看我皺著眉頭，便問我怎麼了？
這本書好像在那里見過。
葉子這次笑的更厲害了，然后摸了摸我的眉頭說：你是不是病了，怎麼竟說胡話。我沒有說下去，我知道誰遇到這種事說出去別人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仔細想著那本書，突然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嗒嗒……我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走廊上一片漆黑，我摸著墻壁，慢慢地向前走，突然碰到了一個人啊…我沒叫出來，就被她捂住了嘴，然后，她說，是我。
啊，你怎麼在這？
我聽到有什麼聲音在響就出來看看。
我也聽到了。
我和葉子回到了房間，點開燈。我說，是什麼東西呢？
我也不知道。
我想著這聲音是什麼，一夜無眠。天快亮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又躺下睡了。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嘩嘩的水聲吵醒了。我從床上躺了起來，看到葉子正在洗臉。葉子見我醒了，便說：餓了吧？我給你拿點吃的。
吃完飯，葉子說：我帶你看看葉家的院子吧！今天媽媽出去了。
葉子帶著我看葉家的后院，里面張滿了草，許多土墻也快倒了，草木水土腐蝕了葉家的院子，不過，住的地方還算不錯，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走進室內，我又看到了那張照片，還有掛在墻上的老擺鐘。
夜里，我和葉子住在一個房間，我問葉子，怕不怕。她說，有你在就不怕了。夜里，我模模糊糊地聽到葉子的聲音：醒醒，柳宇。
葉子，怎麼了。
你聽，那聲音又響了。
的確，那噠噠的聲音又來了。
我點起蜡燭，然后說：我們出去看看吧！
我拉著葉子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著，走廊里靜極了。
忽然，葉子大叫一聲，我抬起頭，看到那張照片在沖我們笑，那只擺鐘響著噠噠的聲音。我拉起葉子往外面跑著，忽然，我們的腳步不聽使喚了，被什麼吸了起來，我又看到了那張照片，他在向我們笑著，他張大了嘴……
葉子，葉子……我手里握著那枚十字架，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奶奶還在那做著禱告，看到我起來，瞥了一眼，又念了起來。
我去了葉家的院子，推開門，掉了一地的灰塵，真的是十幾年都沒人住了。我看到那張照片，他還在沖著我笑，還有那只擺鐘，不過已經停了。原來我真的來過這。我上了樓，推開我住的房間，看到床上放著一本書，我拿起來看著，猛然想起，那就是奶奶給我講過的故事。我看到一枚葉子，安詳的夾在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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