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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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長篇】鬼屋《死亡之屋》
第一章（1）
喬西和我不喜歡我們的新房子。
新房子看上去很大，與我們的老房子相比，它簡直就是一座大廈。它用紅磚砌成，帶著傾斜的黑色屋頂，窗戶上掛著黑色的百葉窗。
從街道上打量這座房子，我忍不住想，它太黑了。整座房子籠罩在黑色的布景中，房子上傾斜下來帶著節瘤的老樹，仿佛也要把它藏在陰影里。
現在是七月中旬，可這里的落葉已經布滿了房子的前院。當我們的旅游鞋踏上車道的石子路面時，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在院子的每個地方，高高的雜草穿透了枯黃的樹葉直刺出來。在走廊前，一叢叢雜草幾乎蓋住了以前花壇的輪廓。
這座房子真讓人感到不舒服，我不高興地想。
喬西一定也有這樣的感覺。看著這座老房子，我們不禁嘆起氣來。
道斯先生是當地房地產辦公室的一位年青人，他長著一副和善的模樣。在踏進院子的小道前，他停下來，轉過身來。
“你們還好嗎？”他問，他用那雙布著些紋路的藍眼睛看看喬西，再看看我。
“喬西和阿曼達不喜歡搬家。”爸爸一邊解釋，一邊把襯衫塞好。爸爸有點胖，他的襯衫下擺常常不知不覺地從腰里露出來。
“這對孩子來說不太容易。”媽媽對道斯先生笑笑，她的手塞進牛仔褲口袋里，朝大門走去：“可以想像，他們把朋友們拋在老地方，然后來到一個不習慣的新地方是什麼感覺。”
“確實不習慣，”喬西搖著頭說：“這座房子有點嚇人。”
道斯先生咯咯地笑起來：“這是一座老房子，當然嚇人咯。”他一邊說，一邊拍拍喬西的肩膀。
“我們只需要把它裝點一下，喬西。”爸爸說，一邊朝道斯先生笑笑：“它已經有一斷時間沒人住了，所以我們要把它整理一下。”
“它好大啊，”媽媽屢了一下她那又黑又直的頭發，朝喬西笑笑：“我們的房間大得像山洞，也許我們還可以擁有一間娛樂室。你會喜歡它的——你呢，阿曼達？”
我聳聳肩，一陣涼風吹來，我打了個寒戰。其實，現在正是夏日里炎熱而美麗的季節，不過，越靠近房子，我就越感到冷。
我想這一定是因為那些古老而高大的樹木。
我穿了一條白色網球短褲和一件藍色無袖T卹。汽車里很熱，可是現在我卻覺得冷。不過，也許在屋子里會暖和些。
“他們多大了？”道斯先生跨上院子的台階，向媽媽問道。
“阿曼達12歲，”媽媽回答：“喬西上個月也滿11歲了。”
“他們長得真像。”道斯先生對媽媽說。
我不知道道斯先生的話是贊揚還是其它意思。他說得不錯，喬西和我又瘦又高，還遺傳了爸爸的棕色卷發和灰黑色眼睛。遇見我們的人都說，我們長著“嚴肅”的面孔。
“我想回家，”喬西說，他呱呱地叫著：“我討厭這個地方。”
我弟弟是世界上最缺乏耐心的孩子。當他認定某件事情的時候，非要堅持到底。他也許被寵坏了，這是我的想法。當他在某件事上張牙舞爪的時候，他常常會贏。
我們看上去也許挺像，不過，其實我們卻不一樣。我比喬西有耐心，而且比他敏感。也許因為我比他大，或許還因為我是個女孩。
喬西已經抓住爸爸的手，並把他往汽車里拉：“走吧，爸爸，我們走。”
我知道這次喬西別想得逞了。我們正要搬進這座房子。千真萬確！房子不需要我們花錢。爸爸的一位偉大的叔叔——一個我們從來不認識的人去世了，並按照他的願望把房子留給了爸爸。
我怎麼也忘不了當爸爸從律師手里接過信時的表情。他大叫一聲，然后開始在客廳里跳起舞來。喬西和我都認為他有些輕浮，或者與之類似的感覺。
“我偉大的查理叔叔把房子留給了我。”爸爸說。他把信讀了一遍又一遍。“那個地方叫黑秋鎮。”
“啊？”喬西和我叫起來：“黑秋鎮在哪里？”
爸爸聳聳肩。
“我記不得你的查理叔叔了。”媽媽說，她從爸爸的肩膀后面打量著信。
“我也記不得了。”爸爸承認：“不過他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哇嗚！這座房子的出現真讓人難以置信！”他一把抓過媽媽的手，在客廳里歡快地跳起舞來。
爸爸非常興奮。他一直希望辭去令人厭煩的辦公室工作，把所有的時間投入到他的寫作生涯中去。這座房子——這座完完全全免費的房子——會使他的夢想成真。
現在，一個星期之后，我們站在了“黑秋鎮”上。黑秋鎮離我們住的地方有四小時的開車路程。我們還沒有跨進屋子，喬西就想把爸爸拉進汽車！
“喬西——停下來，別拉我。”爸爸不耐煩地叫起來，想把手從喬西的手里抽出來。
爸爸很無助地撇了幾眼道斯先生。我看出來喬西這麼拉著他讓他很難堪。我想現在也許我能幫忙。
“放下手，喬西。”我抓住喬西的肩膀，冷靜地說：“我們曾說好給黑秋鎮一個機會，記得嗎？”
“我已經給它機會了，”喬西嗚嗚地說，並不松開爸爸的手：“這座房子又老又丑，我討厭它。”
“你還沒有進去呢。”爸爸生氣地說。
“好了，我們進去吧。”道斯先生一邊盯著喬西，一邊說。
“我呆在外面。”喬西堅持著。
有時喬西真的很固執。看著這座又黑又老的房子，我的感覺和喬西一樣。不過，我從來不會像喬西那樣行事。
“喬西，你不想來選擇自己的房間嗎？”媽媽問。
“不想。”喬西咕噥著。
喬西和我一起朝二樓看去。那里有兩扇面對我們的凸窗，看上去就像兩只黑色的眼睛正盯著我們。
“你們在現在的房子里住了多久？”道斯先生問爸爸。
爸爸想了一會兒：“大概14年，” 他說：“孩子們從來沒有搬過家。”
“搬家確實不容易。”道斯先生同情地說，他轉過身來看著我：“阿曼達，你知道，我也是幾個月前才搬到黑秋鎮。剛來時我也不太喜歡這個地方。可現在，我哪兒都不想去了。”他朝我眨眨眼睛，他笑起來時下巴上有一個可愛的酒窩。“我們進去吧，里面可不錯哦，你們一定會感到吃驚的。”
除了喬西，大家都跟著道斯先生。“這個地方有其它孩子嗎？”喬西問，與其說這句話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種諷刺。
道斯先生點點頭；“學校就在兩個街以外。”他朝街道指去。
“看到了吧？”媽媽迅速插進話來：“到學校不需走太遠的路，每天早上不用坐公共汽車了。”
“我喜歡公共汽車。”喬西堅持說。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他不想對父母作一絲妥協，也不顧我們在這次旅行前曾作的承諾。
我不明白喬西為什麼不顧一切非要堅持下去。爸爸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太多了。就比如說，我們的老房子到現在還沒能賣出去。
我不喜歡搬家。不過，我知道繼承了這樣一座大房子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原來的小房子對我們來說太擠了。等爸爸賣掉我們的老房子后，我們就不用再為金錢操心了。
喬西應該給大家一個機會。我這樣想。
突然，從車道頂頭我們的汽車里，傳來皮特的吠聲和號叫聲，皮特在車里躁動不安。
皮特是我們的狗，一只白色的卷毛小狗，靈活得像一只紐扣，但是教養卻很好。它從不介意單獨留在車里，但是今天它卻大喊大叫，不停地抓著車窗玻璃，拼命想出來。
“皮特——別吵，別吵！”我叫起來。皮特平時總是很聽我的話。
不過，今天例外。
“我去把它放出來！”喬西作出決定，沿著車道朝小汽車走去。
“等等，停下來——”爸爸叫起來。
不過，我估計在皮特的號叫聲中喬西一定聽不見爸爸的聲音。
“也許也該滿足一下這只小狗的好奇心。”道斯先生說：“這也將是它的房子。”
幾秒鐘后，皮特就穿過院子的草坪，踢著一些灰色的落葉，歡叫著向我們跑來。它跳到我們面前，好像幾個星期看不到我們似的。然后，讓我們大吃一驚的是，它開始惡狠狠地朝道斯先生吼叫起來。
“皮特——停下！”媽媽叫起來。
“它從來不像這樣，”爸爸抱歉地說：“平時它總是很友好。”
“也許它從我身上聞到了其它狗的味道。”道斯先生一邊松開他的條紋領帶，一邊警惕地看著我們家這只咆哮的狗。
最終，喬西抓住皮特的肚子把它從道斯先生身邊抱了起來。“停下來，皮特。”喬西罵著它，一邊把小狗抱起來，靠近他的臉，他們幾乎鼻子靠著鼻子了：“道斯先生是我們的朋友。”
小皮特嗚嗚地叫著，舔舔約翰的臉。很快，喬西把它再次放在地上。皮特抬起頭看看道斯先生，又看看我，然后決定沿著院子到處嗅嗅，就這樣它走開了。
“我們進去吧，”道斯先生抹了抹他的金色短發，一邊催促道。他把大門的鎖打開后，推開門。
道斯先生為我們拉開門帘，我隨著父母走進房子。
“我在外面陪著皮特。”喬西在院子的小道上堅持著。
爸爸想反對，但是很快改變了主意：“好吧，好。”他說，一邊嘆氣，一邊搖搖頭：“我不想和你爭了，你別進來吧，如果你喜歡，你就住在房子外面。”聽起來，爸爸真的生氣了。
“我想陪著皮特。”喬西說，看著皮特在已枯萎的花壇里嗅來嗅去。
道斯先生輕輕放下手中的門帘，又一次看了一眼喬西，然后跟我們走進客廳。“他很快會好的。”道斯先生輕輕地說，朝媽媽笑笑。
“有時喬西真的很固執。”媽媽道歉地說。她撇了一眼客廳，繼續說道：“真為小狗的事感到抱歉，不知道這只小狗今天怎麼了。”
“沒關系。我們從客廳開始看吧。”道斯先生開始為我們領路：“我想，當你們看到這所房子有多大時，你們一定會驚喜萬分。不過，它確實需要修飾一下。”
他帶領我們察看了房子里的每個房間。我開始高興起來。這座房子確實很優雅，有很多房間和壁櫥。我的房間很寬敞，它帶有自己的浴室，窗戶下還有一張古式古香的座位，我可以坐在窗戶那里，而且可以直接看到街上。
我真希望喬西也一起上來。如果他看到房子里這麼棒，他一定會很高興。
我無法相信我們有那麼多房間。而且，我們還有一個已修建完畢的閣樓，上面放置了許多舊家俱和神祕的紙盒，我和喬西可以在那里探索一番。
我們在房子里至少呆了半個小時，當時我並沒有心情來計算時間，我們三個人都很興奮。
“好了，我想我已經帶你們看了所有的地方。”道斯先生看看他的手表，他朝客廳的大門走去。
“等一等——我還想再看一眼我的房間。”我興奮地對他們說。我一邊上樓，一邊對父母說：“再過一秒鐘我就下來。”
“快點，親愛的。我想道斯先生還有其它約定。”媽媽在我身后喊道。
我走上二樓，穿過狹長的過道，來到我的新房間。“哇！”我大聲叫起來，我的聲音撞在空蕩蕩的墻壁上反彈過來，發出輕微的回音。
它真大啊！我真喜歡那扇帶著座位的飄窗。我朝窗戶走過去，透過窗戶往下看。穿過樹木，我可以看到我們停在車道上的小汽車。在這前面，一座看上去和我們差不多的房子正坐落在街對面。
我高興地想，我要把床放在窗戶對面的墻邊，我的桌子也可以放在那里，現在，我擁有一間可以放電腦的房間了！
我再次察看了一下我的壁櫥。這是一間長長的走入式壁櫥，天花板上有一盞燈，我面前的墻壁上依靠著一排排架子。
我朝門口走去，尋思著該選擇哪種海報貼在房間里，這時，我看到一個男孩。
他在門口站了一秒鐘，然后轉過身去，消失在通往客廳的過道里。
“喬西？”我叫道：“嗨——過來看看！”
突然，我愣住了，我意識到那不是喬西。
因為那個男孩有一頭金發。
“嗨！”我一邊叫，一邊朝過道走去，在房間門口停了下來，我朝兩邊看看：“誰在這里？”
但是，長長的過道里空無一人。所有的房門都關著。
“哇，阿曼達。”我大聲說道。
我看到什麼東西了嗎？
媽媽和爸爸在樓下叫我。我再次朝黑暗的過道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朝父母走去。
“嗨，道斯先生，”我一邊下樓，一邊說：“這座房子里有鬼嗎？”
道斯先生笑起來，這個問題似乎讓他覺得很有趣。“很抱歉，沒有鬼。”他用那雙帶著點皺紋的藍眼睛看著我：“沒有鬼住在這里。聽說有許多老房子里有鬼，不過，這幢房子應該不包括在內。”
“我——我想我看到了什麼東西。”我說，同時感到自己很可笑。
“也許只是一些影子。”媽媽說：“這麼多大樹遮著，房子里的光線當然很暗。”
“你為什麼不出去告訴喬西房子里有多棒。”爸爸建議，一邊把襯衫塞好：“你媽媽和我還要和道斯先生談些問題。”
“好吧，長官。”我一邊說，一邊微微彎了一下腰，然后順從地走出去，打算告訴喬西他錯過的事情。“嗨，喬西。”我叫起來，急切地在院子里四處張望：“喬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
喬西和皮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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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6:52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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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2）
“喬西！喬西！”
剛開始，我叫著喬西的名字，然后，我又叫皮特。但是，他們兩個都不見了。
我跑到車道一頭，朝小汽車里看去，但是，他們不在那里。媽媽和爸爸還在里面和喬西先生談話。我朝街道的兩頭看去，還是沒有他們的蹤影。
“喬西！嗨，喬西！”
終於，爸爸，媽媽急匆匆地從大門走出來，看上去很驚訝，我想他們一定聽到了我的喊聲。“我找不到喬西和皮特！”我從街上向他們喊。
“也許他們就在周圍。”爸爸對我叫道。
我沿著車道跑回來，一路上踢過落在地上的枯葉。在街上還能照到陽光，當我再次走進院子里時，我又回到了陰影里，立刻覺得冷起來。
“嗨，喬西！喬西——你在哪里？”
我為什麼會這麼害怕？喬西在周圍轉轉是很自然的事情，他經常這麼做。
我以最快的速度在房子邊上奔跑起來。這一側的樹木朝房子傾斜過去，幾乎擋住了所有的陽光。
后院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它沿著木制圍墻逐漸傾斜下來，形成一塊長方形空地。后院和前院一樣，雜草穿過枯黃的落葉旺盛地生長著。一個石制鳥槽向一邊傾斜過去。在往前看，我可以看到位於后院一邊的車庫，一間和這座房屋相配的黑色磚頭房子。
“嗨——喬西！”
他不在房子后面。我仔細搜尋了一下院子里的雜草，希望能夠看到他走過濃密樹葉時留下來的腳印或其它跡象。
“怎麼樣了？”爸爸慢慢向我跑過來，喘著粗氣。
“沒有來過的跡象。”我說，我不禁對自己如此擔憂感到吃驚。
“車里找過了嗎？”聽起來爸爸的惱怒多於擔憂。
“是的，那里是我第一個察看的地方。”我又一次對著后院快速搜尋了一眼：“我不相信喬西會這麼走開。”
“我也是。”爸爸說，轉動著他的眼睛：“你知道當你弟弟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時，會怎樣表現。也許，他想讓我們知道他離家出走了。”爸爸皺起眉頭。
“喬西在哪里？”當我們來到房子面前時，媽媽問。
爸爸和我聳聳肩。爸爸說：“也許他交了新朋友，正在什麼地方轉悠呢。”爸爸抬起手，抓了抓他灰色的卷發。我看得出，現在他也開始擔心了。
“我們得找到他。”媽媽朝街道上望去：“他根本不熟悉這個地方，也許他迷路了。”
道斯先生鎖上房子的大門，從走廊里走出來，把鑰匙放進口袋里：“他不可能走得太遠。”道斯先生給媽媽送去一個自信的笑容：“我們開車到鎮子上轉轉，我想我們會找到他的。”
媽媽搖搖頭，緊張地看了爸爸一眼。“我要殺了他。”媽媽小聲地說。爸爸拍拍她的肩膀。
道斯先生開動了那輛小本田車的馬達，他脫下黑夾克，扔在一邊，然后拿起一頂寬邊黑色牛仔帽戴在頭上。
“嗨——實實在在的一定帽子。”爸爸一邊說，一邊坐進前面乘客的座位上。
“用它來擋太陽，”道斯先生說，忙碌了一陣后，他關上車門。
媽媽和我坐進車子后排座位。我看了一眼媽媽，發現她和我一樣擔心。
大家安靜地跟著汽車在鎮上漫游，我們四個人都透過車窗玻璃向外搜尋。我們經過的房屋看上去都是些老房子，有些甚至比我們的房子還老。所有的房子管理得很好，房子外面涂著漂亮的涂料，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在那些房子以及院子里，我沒有看到居住在那里的人，街上也看不到一個人。
這確實是一座安靜的鎮子，我這樣想。這也是一個蔭涼的鎮子。這里的房子都被高大而枝葉茂盛的樹木包圍著。一路上駛來，我們看到的屋子前院都浸透在樹蔭里。唯有街道是唯一能夠照到陽光的地方，它就像一條金色的絲帶，從一片陰暗中穿過。
我想，這就是這里叫做“黑秋鎮”的原因了。
“我的那個兒子到哪里去了？”爸爸問，他拼命從車窗里向外張望。
“我一定要殺了他，一定。”媽媽不停地說。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說喬西了。
我們在附近的街區又找了一遍，還是沒發現喬西。
道斯先生建议我们到其它街区看看，爸爸同意了。“真希望我不要迷路，我来到这个镇子的时间也不长。”道斯先生一边说，一边拐了一个弯。“嗨，那里是学校。”道斯先生指着车窗外一座高高的红砖建筑说。学校带有一种非常老式的风格，学校的大门有两层，门两边分别立着白色的圆柱。“不过，现在它没有开放。”道斯先生说。
我的目光落在学校后面带着围篱的操场上。操场上空无一人。
“乔西会走这么远吗？”妈妈问，她的音调比平时高出了几倍。
“乔西不是走来。”爸爸转转眼睛：“他是跑来。”
“我们会找到他的。”道斯先生自信地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起来。
我们又拐了一个弯，来到另一片荫凉的街区。街道一边的路牌上写着：“公墓车道”。于是，一大群墓地跳入我们眼帘。花岗石墓碑沿着山丘向高处分布着，一会儿又跟随地形凹陷下去，之后，它们沿着平地发散开去。墓碑群中还一排排分布着一些矮小的碑石。
一些灌木丛分散在墓地中，那里没有树木。当我们的汽车缓慢地开过时，我看到左边的墓碑有些模糊，我意识到这里是这个镇子上太阳光照射最强烈的地方。
“你的儿子在那里。”道斯先生突然停下车，朝窗外指去。
“哦，感谢上帝。”妈妈弯下身来，透过我这边的车窗玻璃朝外看。
乔西真的在那里，他正沿着墓碑弯曲的过道发疯似的奔跑着。“他在这里干什么？”我推开车门。
我从小汽车里走出来， 朝草地方向走了几步，开始喊乔西。起初，他并没有听到我的喊声，他在墓碑中间来回躲闪着。他朝一个方向跑过去，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又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继续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心里充满了恐惧。
突然，我意识到乔西这样在墓碑中疯狂地躲闪，是因为他正被追逐着。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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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6:54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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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3)
我勉強朝喬西走了幾步，看見他彎下腰去，接著又轉了一個方向，他在奔跑的時候手向前伸著。這時，我終於明白自己完全弄錯了。
喬西不是被人追，而是在追別人。
他在追皮特。
好了，好了。看來我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即使在白天，在這樣一座古老公墓的墓碑間奔跑，正常人見了難免會有些奇怪的想法。
我再次喊喬西，這一次他聽到了我的喊聲，轉過身來。他看上去很著急，“阿曼達——快來，幫幫我！”他叫起來。
“喬西，怎麼了？”我飛快地向他跑去，想追上他，但他仍在墓碑之間來回奔跑著，從一排墓碑跑到另一排墓碑。
“幫幫我！”
“喬西——出什麼事了？”我轉過身去，看見爸爸和媽媽正站在我身后。
“皮特......”喬西氣喘吁吁地解釋道：“我沒辦法讓皮特停下來。我曾經抓住過它一次，但是，它掙脫了。”
“皮特！皮特！”爸爸叫著狗的名字。可皮特還是不停地在石碑間穿梭，它一會兒聞聞這個石碑，一會兒又跑向另一個。
“你怎麼跑這麼遠？竟然跑到這里？”爸爸追上我的弟弟問道。
“我必須跟著皮特，”約翰回答，他看上去還很著急：“皮特突然跑開了。一開始它還在枯萎的花壇上嗅著，然后，它就開始不停地奔跑。我怎麼叫它也不停下來，頭也不回。它一直跑，直到來到這里。我怕它走失了，所以跟著它。”
喬西停下來后，感激地看著爸爸繼續完成他的追逐工作。“我不知道那只傻狗怎麼了。”喬西對我說：“今天它太奇怪了。”
爸爸忙碌了一陣才把皮特從地上抱起來。小狗假模假樣地抗議了一番，然后聽任爸爸把它抱走。
我們登上了停在路邊等候的汽車，道斯先生站在車旁。“也許你們該為這只小狗準備一條皮帶。”道斯先生顯得有點擔憂。
“皮特從來不拴皮帶。”喬西疲倦地爬進后座，抗議地說。
“不錯，我們應該為它準備一條，”爸爸靜靜地說：“它總是亂跑。”爸爸把皮特扔到后座，小狗急忙縮進喬西的懷里。
我們全部擠進汽車，道斯先生把我們帶到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是一間小小的，白色的平頂房子，位於一排小辦事室的頂頭。在開車的路上，我把手伸到皮特的背后，撫摸著它的腦袋。
這只小狗為什麼跑開呢？皮特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我猜想，皮特在我們的老房子里幾乎度過了一輩子，對於搬家，它一定也感到難過。它就像喬西和我一樣，不得不整理行裝，永遠離開我們生活過的地方。
現在，這幢新房子，陌生的街道和街道上陌生的氣味一定讓這只可憐的狗不知所措。喬西始終不願面對現實，皮特也一樣。
不過，這僅僅是我的想法。
道斯先生把汽車停在他的小辦公室前，他和爸爸握握手，然后給了爸爸一張名片。“你們可以下星期來，”道斯先生對爸爸和媽媽說：“到那時所有法律程序都已完備了，你們填過表格后，就可以在任何時間搬進來。”
道斯先生打開車門，給我們大家一個告別式的微笑，準備離開。
“查普頓·道斯，”媽媽從爸爸肩膀后面讀著名片：“這是一個不常見的名字，查普頓是一個老式家族的名字嗎？”
道斯先生搖搖頭：“不，我是我們家中唯一一個叫查普頓的。”他說：“我不知道這個名字是怎麼想出來的，一點也不知道，也許我的父母不知道怎麼拼寫‘查理’這個名字！”
講完這個夸張的笑話，道斯先生咯咯地笑著從車里出來，他把他的寬邊牛仔帽往下拉了拉，從箱子里取出運動服，然后消失在白色的建築里。
爸爸坐進了駕駛室，他超后面使勁挪了挪，想給他的大肚子讓出點空間。媽媽坐到了前面的座位上，我們的車朝家開去。“今天，你和皮特經曆了一次不錯的冒險啊。”媽媽對喬西說，一邊關上車窗，因為爸爸已經打開了空調。
“也許吧。”喬西沒精打採地說。皮特在喬西的膝蓋上睡著了，輕輕地打著呼嚕。
“你一定會喜歡你的房間。”我對喬西說：“這座房子里面真的不錯。”
喬西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講話。
我用肘關節推推喬西的胸口：“說些什麼呀，你難道沒聽見我說話嗎？”
可是，那種怪異的，思索的神情絲毫也沒有從喬西臉上消失。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過得很慢。我經常圍著我們的房子走來走去，尋思著以后我再也看不到我的房間了，再也不會在這個廚房吃早飯了，再也不會在這個客廳里看電視了，我想了很多這樣傷感的事情。
我一直沉浸在這種傷感的情緒里，直到有一天下午搬家公司給我們送來堆得高高的紙盒。時間到了，我們真的要搬家了。盡管現在還沒有到黃昏，我走進自己的房間，一下子躺在了床上。我沒有一絲睡意，也不想做任何事情。我只是盯著天花板，讓那些雜亂的，理不出頭緒的想法在我的大腦里進進出出，就像做夢一樣，不過，我確實醒著。
我不是唯一一个对搬家感到紧张的人。爸爸和妈妈经常为一些不成为事情的事情吵吵闹闹。一天早上，他们为了熏肉是否太脆的问题大动干戈。
不过，看到他们如此孩子气的行为我们感到很有趣。乔西总是闷闷不乐地，他几乎不合任何人说话。皮特也是，当我把桌子上的碎屑准备好时，这只沉闷的狗甚至懒得站起身来，更不想走过来。
在搬家过程中最困难的事情是向我的朋友们告别。卡罗尔和爱米去参加夏令营了，因此，我要写信给她们。不过，凯西在家里。凯西是我最要好，也是认识最久的朋友，她是我最难开口说再见的人。
我想，对于我和凯西能保持如此好的友谊，有些人一定感到很惊讶，因为我们非常不同。我又瘦又高又黑，而凯西皮肤白皙，长着一头长长的金发，身材略微丰满。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了，到了四年级后，我们变成了世界上最最要好的朋友。
我们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她来到我家。我们俩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凯西，你不要这么焦急，”我说：“你不需要永远搬离这里。”
“幸好你不是搬到中国，或者搬到和这类似的地方，”她回答，她使劲嚼着口香糖：“黑秋镇离这里只须四小时，阿曼达。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是啊，也许。”我说。可我心里却不这么想。四小时的路程对我来说已经太长了，这和在中国一样糟糕。“我们可以在电话里说话。”我心情沉重地说。
凯西吹了一个绿色的小泡泡，然后又把泡泡吸入口中。“是啊，是的。”她说，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愉快些：“你知道吗，你很幸运。从这样一个塞得满满的地方搬到一个大房子里去。”
“这不是一个塞得满满的地方。”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为自己的地方辩解。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我们最感兴趣的事情常常是想像那些我们没有生活过的地方。
“没有你，学校都不一样了。”凯西叹了口气，她把腿卷缩在椅子下面：“谁来帮我解答数学题目呢？”
我笑起来：“我经常告诉你错误的答案。”
“不过，你为我指出了思路."凯西说。然后，她开始发叹气：“咳，小学高年级。你要上的那个学校是属于中学还是属于小学？”
我做了一个厌恶的鬼脸：“中学和小学都在一幢建筑里，记得吗，那是一个小镇。那里的中学不是分开的，至少我没有看见过。”
“无赖。”她说。
她说得不错。
我们谈了几个小时，直到凯西的妈妈打电话来告诉她回家的时间到了。
于是，我们拥抱在一起。我曾下决心告诫自己不许哭，但是我已感觉到了眼角处大滴大滴的热泪，于是，它们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真痛苦啊！”我号啕大哭起来。
我曾想控制自己，使自己变得成熟。不过，凯西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们立下誓言，发誓在各自生日那天要共同度过——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们要让父母知道，我们绝不错过对方的生日。
于是，我们再次拥抱。凯西说：“别担心，我们会经常见面的，真的。”她的眼里也有眼泪。
她转身跑出门外。沙门在她身后“ 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站在那里盯着门外的黑暗，直到皮特跑进来。皮特的爪子在油布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它跑到我面前，舔起我的手来。
第二天早晨，我們開始搬家。這是星期六的早晨，天空中正下著雨，但是雨並不大，沒有雷聲，也沒有閃電。但是，這樣的雨和風已經足以影響我們的搬家速度，影響我們的心情。
當我們快到黑秋鎮的時候，天色變得越來越黑了。道路兩邊茂密的樹木朝我們傾斜過來。“開慢一點，杰克，”媽媽提高了聲音警告：“道路看上去很滑。”
不過，爸爸打算趕在搬家公司前面到達。“如果我們不在新房子那里看著，他們會把家俱到處亂放。”爸爸解釋說。
喬西和我坐在車子后面的座位上，喬西還和以前一樣，看上去顯得很痛苦。他不停地抱怨口渴,當發現周圍的人沒有反應時，便開始嗚嗚地說自己餓了。不過，我們剛剛吃完一頓非常豐盛的早餐，因此，還是沒有人理他。
不過，他僅僅是想引起別人的注意。為了使他高興起來，我開始告訴他房子里面有多好，他的房間有多大，告訴這些他錯過的事情。
可是，喬西仍然不願意高興起來。他開始和皮特摔跤，他把這只可憐的狗折騰得翻來覆去，直到爸爸叫喊起來，讓他停下。
“我們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不要折磨別人的神經。”媽媽建議。
爸爸笑起來：“好主意，親愛的。”
“別拿我開玩笑。”媽媽干澀地說。
接著，爸爸，媽媽為搬家打包誰更累的事情爭論起來。皮特則用它的后腿站了立起來，對著汽車后的窗玻璃大聲嚎叫。
“能不能讓它停下來！”媽媽尖聲說道。
我拉住皮特的后腿，把它抱了過來。可是，喬西開始學起狗的嚎叫聲。媽媽轉過身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喬西還是沒有停下來，他認為這樣才有意思。
爸爸終於把車開到了我們新房子的車道上。輪胎壓過潮濕的碎石路面發出“嘎扎嘎扎”的聲音。雨點敲擊著房屋的屋頂。
“到家了，可愛的家。”媽媽說。我弄不清楚她這句話是不是一種諷刺，不過，結束了這麼漫長的旅途確實是一件讓她高興的事情。
“至少我們超過了搬家公司。”爸爸一邊說，一邊看了看他的手表。突然，他的表情變了：“希望他們不要走丟了。”
“這里就像晚上一樣黑。”喬西抱怨道。
皮特在我膝蓋上蹦來蹦去，拼命想從車上出去。以前，它是一位教養很好的旅行者，可是今天，它卻無法繼續坐在車上。
我打開車門，它立刻跳離了車道，落地時濺起一陣水花，然后在前院子里瘋狂地跑起了S形。
“至少皮特喜歡這個地方。”喬西平靜地說。
爸爸跑向門廊，在口袋里摸索到那把不熟悉的鑰匙，終於把門開了下來。他示意我們到屋里來。
媽媽和喬西跑著穿過小道，想避開雨水。我把身后的車門關上，也慢慢地朝他們跑去。
可是，有什麼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停下來，朝門廊上面的兩扇飄窗望去。
我把手遮在額頭上，透過雨水極力朝上看去。
是的，我看到了。
我看到一張臉，這張臉正位於窗戶左邊。
那個男孩！
那個同樣的男孩正站在那里，向下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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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把你們的鞋擦干凈！不要把爛泥帶到漂亮，干凈的地板上！”媽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響。
我來到走廊上。房子里傳出一股油漆的味道。星期四，油漆匠剛剛完工。房子里面很熱，比外面熱多了。
“廚房的燈打不開，”爸爸從里面叫起來：“難道油漆匠關閉了所有電路嗎？”
“我怎麼會知道？”媽媽遠遠地朝爸爸叫起來。
在這樣一座又大又空曠的房子里，聲音聽起來非常響。
“媽媽——樓上有人！”我把腳在門口的歡迎墊上擦干凈后，匆匆忙忙地走進客廳。
媽媽正站在窗戶邊，朝外面的雨里看，也許她在找搬家公司的車子。當我靠近的時候，她回過身來問：“什麼？”
“有一個男孩在樓上，我從窗戶里看到他。”我氣喘吁吁地說。
喬西從大廳后面走過來，剛才也許他和爸爸在一起，他笑起來：“難道已經有人住在這里了嗎？”
“樓上沒有人，”媽媽說，一邊眨眨眼睛：“今天你們倆個想讓我休息一會兒嗎？還有什麼事嗎？”
“我又做了什麼？”喬西抱怨道。
“你知道，阿曼達，今天我們每個人都很累——”媽媽對我說。
但是我打斷了她：“我看到了他的臉，媽媽。你不知道，這不是幻覺。”
“你在說誰？”喬西扯起了沙啞的嗓子。
“阿曼達！”媽媽的牙齒咬住了下嘴唇。每當媽媽確實很累的時候，她常有這樣的動作。“你一定看到了什麼東西的影子，也許是樹的影子。”她轉過身朝窗外看去。外面的雨已變成了傾盆大雨，風夾著雨點打落在那扇大型落地窗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我朝樓梯跑去，把手彎在嘴邊，朝二樓喊道：“誰在樓上？”
沒有人回答。
“到底誰在樓上？”我的聲音又大了些。
媽媽用手捂住耳朵：“阿曼達——請不要再叫了！”
喬西已經離開客廳，他終於打算好好地探索一下這座房子了。
“一定有人在樓上，”我堅持說，一邊沖動地走上木板樓梯，我的運動鞋踩在裸露的階梯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阿曼達——”我聽見媽媽在身后叫。
但是我太生氣了，我繼續走著。她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她說我看到的東西僅僅是樹的影子？
我感到很奇怪，我必須知道樓上是誰。我要證明媽媽說錯了，我要告訴她我沒有看到什麼愚蠢的影子。也許，我也很固執。固執可能是我們家族的特點。
我爬樓梯的時候，台階在我腳下“吱吱嘎嘎”地響著，我不覺得害怕。但是，當我登上了第二層樓時，我的胃部突然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我停下來，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了，我靠在欄杆上。
這個人會是誰呢？一個賊嗎？還是鄰居家的一個無聊的孩子？趁人家房子空著時前來惡作劇？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不該單獨上來。
也許，窗戶邊的男孩是一個危險的人。
“有人在那里嗎？”我叫道，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微弱而顫抖起來。
我再次靠在樓梯上，靜靜地聽著。
我聽見走廊里有人奔跑的腳步聲。
不對。
那不是腳步聲。
那是雨聲。是的，是雨聲。那是雨水拍打傾斜的屋頂時發出的聲音。
不知為何，這個聲音讓我變得平靜了些。我把賊的想法從大腦里趕走，然后伸腳走上那條狹長的過道。這里非常暗，只有頂頭的一扇小窗戶射進一些朦朧的三角形光線。
我朝前走了幾步，過道里老式的木地板地在我身后“吱吱嘎嘎”地響著。“有人在這里嗎？”
還是沒有回答。
我轉身走到左邊的第一扇門前。房門關著。剛剛刷過的油漆的味道幾乎使我喘不過氣來。門邊墻上有一個開關，也許這是走廊里燈的開關，我這麼想，於是打開了它，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有人在這里嗎？”
我用顫抖的手握住了門把手，感到自己的手心又濕又熱。
我轉開門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我朝屋里看去，灰色的光線正透過飄窗射進來。天空中一道閃電使我嚇得跳了回來，不一會兒，遠處傳來了沉悶的雷聲。
屋里沒有任何人。
這是一間客人的房間，不過，如果喬西喜歡，這也可以變成他的房間。
又一陣閃電划過，天空變得更黑了。現在才剛剛過了午餐時間，可外面已經漆黑一片了。
我退回到走廊里。下一間就是我的房間了。那里也有一扇飄窗可以看到前面的院子。
我看到的那個男孩是站在我的房間里嗎？
我躡手躡腳地朝走廊里面走去，我的手下意識地從墻上划過。我在自己的房門前站住了，房門關著。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開始敲門。“誰在那里？”我喊道。
我仔細聽著。
沒有任何聲音。
突然，一聲炸雷響了起來，它比上次的雷聲近多了。我的變得手腳發軟，幾乎無法動彈了。我屏住呼吸。這里太熱，又熱又濕，油漆的味道幾乎使我眩暈起來。
我握住門把手：“有人在這里嗎？”
我開始旋轉把手，突然——一個男孩悄悄地出現在我的身后，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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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我無法呼吸，叫不出聲來。
我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胸口就像要炸裂開來。
在絕望和恐懼中掙扎之后，我轉過身來。
“喬西！”我尖叫起來：“你把我嚇死了！我還以為是——”
他松開我，向后退了一步。“嚇到你了！”他說完后，開始大笑起來，他那刺耳的笑聲在空蕩，狹長的走廊里回蕩。
我的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額頭上的脈搏也是。“這並不好玩。”我生氣地說。我把他朝墻上推去：“你真的把我嚇坏了。”
他哈哈大笑，一直笑得滾到地板上。他真是個坏小子。我再次要去推他，但是他讓開了。
我非常生氣，轉身要離開他——這時，我看見我那間臥室的門慢慢地打開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全身僵硬，目瞪口呆地望著那扇移動著的門。
喬西停止了大笑，慢慢地站起來。他的臉色嚴肅，黑色的眼睛里布滿了恐懼。
我感覺到有人在房間里移動。
我聽到有人在悄悄地說話。
還有興奮的笑聲。
“誰？誰在那里？”我終於結結巴巴地叫出聲來，聲音又尖又小，連我自己都不認識。
門突然打開了，發出一陣吱嘎的聲音，然后又慢慢地關起來。
“誰在那里？”我壯著膽使自己的語氣更強硬些。
我再次聽到了耳語的聲音，還有人在移動。
喬西已站了起來，靠在墻上，慢慢朝樓梯處移去。他的臉上出現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一種極度的恐懼。
那扇門就像恐怖電影里鬼屋里的門一樣，慢慢地合上了。
喬西已經站在樓梯口。他正盯著我，拼命揮手讓我離開。
可是，我卻向前邁出一步，抓住門把手，使勁把門推開了。
門后沒有人推著。
我松開把手，站在門中間：“誰在這里？”
房間里沒有人。
雷聲撞落在大地上。
幾秒鐘之后，我終於明白門為什麼會打開了。對面墻上的窗戶打開了幾英寸。我想這也能解釋我聽到房間里有人說悄悄話的原因了。
誰把窗戶打開的？也許是那些油漆匠。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放松下來。我的心跳終於恢復了正常。
感覺自己有點傻，我迅速走到窗前，關上了窗戶。
“阿曼達——你沒事吧？”喬西在走廊里輕聲問道。
我剛想回答，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幾分鐘前，他把我嚇得要死。為什麼不嚇嚇他呢？這是他應得的。
於是，我沒有回答。
我聽見他的腳步輕輕朝我房間靠近了幾步。“阿曼達？阿曼達？你還好嗎？”
我踮著腳尖走到壁櫥門口，把壁櫥門打開三分之一。然后，我背靠著地躺下了，我的頭和肩膀在壁櫥里，身體的其它部位留在壁櫥外的房間里。
“阿曼達？”聽起來喬西害怕極了。
“哦——”我大聲呻吟起來。
我知道如果他看見我這樣躺在地上，一定會嚇傻了。
“阿曼達——發生什麼事情了？”
現在，他已經站到了門口。不超過幾秒鐘他就會發現我的，發現我躺在昏暗的房間里，而且無法看清我的臉，在古老的窗戶外面，閃電正撕裂著天空，而雷聲也搖撼著大地。
我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阿曼達？”他小聲地說。不一會兒他一定看到了我，因為他發出了一聲很響亮的“啊？！”，之后我聽到了他大口喘氣的聲音。
接下來，他用最響亮的聲音尖叫著。我聽見他沿著過道跑上樓梯，一邊尖叫：“媽媽！爸爸！”接著他的旅游鞋震撼著木板樓梯，他的叫聲一路傳了下去。
我偷偷地笑了起來。當我打算站起來的時候，我感到一條溫暖潮濕的舌頭正在我的臉上舔著。
“皮特！”
它舔著我的臉頰，舔著我的眼睛，它瘋狂地舔著我，似乎想要救我，也好像想讓我知道一切都很好。
“哦，皮特！皮特！”我叫起來，笑著伸出我的雙手，抱住了這只可愛的小狗。“快停下來!你弄得我滿臉都是口水！”
但是，它沒有停下，繼續瘋狂地舔著。
我想這只小狗也很緊張。
“好了，皮特，做個好孩子。”我用雙手捧起它氣喘吁吁的臉：“沒有什麼好緊張的。你會發現，這個新地方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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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那天晚上，當我蹦到枕頭上，轉進被子里時，我開心地笑了。想起今天下午喬西恐懼的神情真有趣。當我活蹦亂跳，毫無損傷地走下樓時，他的恐懼還那麼強烈。當他知道我耍了他的時候，他多生氣啊。
不過，爸爸媽媽卻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笑。因為搬家公司的汽車遲到了一小時，他們都很緊張。他們叫我和喬西休戰，停止嚇唬對方。
“在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老房子里，怎麼可能不害怕呢。”喬西咕噥著。不過，我們勉強達成協議，如果大家能夠控制的話，盡量不要拿對方開心。
搬家公司的人抱怨著雨天，他們搬進所有的家俱。我和喬西給他們指出我們各自房間里家俱的位置。他們不小心把我的梳妝台摔在了樓梯上，不過梳妝台只多了一個細小的擦痕。
在這樣的大房子里面，家俱看上去小而奇怪。當爸爸，媽媽忙碌的時候，我和喬西盡量走得遠遠地。他們不停地忙碌著。他們整理物件，清空紙盒，把衣服取走。媽媽甚至打算把窗帘掛在我的房間。
這是怎樣的一天啊！
現在已經過了十點鐘，我試圖著在第一次居住的新臥室里入睡。我側過身去，一會兒又仰面躺著。盡管這是我自己的床，可是我怎麼也無法安然入睡。
一切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變得異樣。床擺的方向與放在老房子里的時候不一致。墻上沒有貼任何東西，我還沒有時間把我的海報掛上去。房間里又大又空，這里的陰影顯得格外黑暗。
我的后背開始發痒，突然，我的全身都痒了起來。床上一定爬滿了臭蟲！我這樣想，坐了起來。不過，這個想法很可笑，這還是我的床，床上鋪著干凈的床單。
我讓自己重新睡下去，閉上眼睛。以前，當我不能入睡時，我總是數雙數，我默默地數著二的倍數，大腦里出現每個數字的模樣。這種方法常常讓我能夠平靜下來並安然入睡。
現在我要試試它們。我把頭埋在枕頭里，讓這些字母從大腦里滑過：. . .4. . . . 6. . . 8. . .
已經到了兩點二十分，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依然非常清醒。
我想，也許我會永遠醒著，再者見新臥室里我可能永遠不會睡著。
不過，過了一會兒我自己竟毫無意識地迷糊起來。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多一或兩個小時。這是一種很淺的，十分不舒服的睡眠。突然，有什麼讓我驚醒了。我坐了起來，一種莫名的驚訝傳遍了全身。
房間里很熱，可我的身上卻很冷。我朝床那頭看去，發現我竟然蹬開了床單和那條薄毯子。我呻吟了一聲，起身去拉毯子，這時我停住了。
我聽到人的耳語聲。
有人在房間里悄悄說話。
“誰——誰在那兒？”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恐懼。
我一把拉過毯子，把它一直拉到下巴上。
我聽到了更多的耳語聲。漸漸地我的眼睛適應了房間里昏暗的光線。
那些門帘，那些從老房子里拿過來，媽媽下午掛在我窗前的窗帘正朝著房間里面飄動著。
所以，這就是我聽到的耳語聲。一定是這些此起彼伏的窗帘把我弄醒了。
一絲柔和，昏暗的光線從外面射進來，飄動的窗帘在我床下形成了一個翻滾著的黑影。
我打著哈欠，爬下床。當我踏上木制地板去關窗戶時，寒冷傳遍了全身。
當我靠近窗帘時，它停止了翻騰，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我把它拂到一邊，伸手去關窗戶。
“哦！”
當我意識到窗戶是關著的時候，我小聲叫了起來。
窗戶關著，窗帘怎麼會飄動呢？我在那里站了片刻，透過灰暗的夜光向外打量著，窗戶的質量很好，密封性也很好。
窗帘飄動起來難道只是我的想像？是我的眼睛在和我開玩笑嗎？
我打著哈欠，穿過床邊一些奇怪的陰影，爬上床。我把毯子盡可能拉得最高。“阿曼達，不要自己嚇自己。”我責備地說。
幾分鐘之后，我沉入睡夢中。我做了一個非常可怕而離奇的夢。
我夢見我們都死了。媽媽，爸爸，喬西和我都死了。
剛開始，我夢見我們圍坐在新房子餐廳的餐桌前。屋子里非常亮，亮得使我看不清我們的臉，我看到的只是一團模糊的光斑。
接著，慢慢地，慢慢地，一切變得清楚起來。我看清了，在我們的頭發下面，根本沒有臉。我們的皮膚不見了，只剩下灰綠色的頭蓋骨。在我臉頰的位置上還掛著些血肉，原本是我眼睛的部位現在只深下兩個黑色的深渦。
我們四個人都死了，莫無聲息地坐在桌邊就餐。我看見我們的盤子里裝滿了小塊骨頭。中間的大淺盤堆著灰綠色的骨頭，看上去像人的骨頭。
然后，在夢中，我們這頓惡心的大餐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敲門聲持續響著，越來越大。她是凱西，我的朋友從老家過來了。我看見她站在我們的大門前，用兩只拳頭拼命敲門。
我想答復她。我想跑到客廳，打開大門，然后問候她。我想和她交談。我要告訴她我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告訴她我已經死了，我的臉已經不見了。
我太想見到凱西了。
但是我沒辦法從桌邊站起來。我試了又試，還是無法站起來。
敲門聲越來越響了，直到震耳欲聾。可是我還坐在那里，和我恐怖的家人坐在一起，從我的盤子里挑揀著骨頭，吃著它們。
我猛然醒了。恐怖的夢境還圍繞在周圍，敲門聲還在我耳邊回響著。我搖搖頭，想把夢趕走。
已經到早晨了，我看見窗外的天空已變成了藍色。
“哦，不。”
我看到了窗帘。它又翻騰起來，它朝房間里涌動著，發出很大的噪音。
我坐起身來，盯著窗帘。
窗戶正關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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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7:02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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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有空我檢查一下窗戶，那里一定有些裂縫或者小洞。”吃早餐時爸爸說。他又鏟了大塊煎雞蛋和火腿塞在嘴里。
“但是，爸爸——這有些古怪！”我堅持道，依然感到很害怕。“窗帘就像發瘋一樣晃動著，窗戶關得很好！”
“也許窗戶少了塊玻璃。”爸爸說。
“阿曼達就是那塊痛苦的玻璃！”喬西干裂著嗓子說。他以為自己的笑話很高明。
“不要拿你姐姐開心！”媽媽把盤子放在桌上，朝后靠進椅子里。她看上去很疲倦。平時一貫梳得很好的黑頭發今天卻很凌亂，她拉拉睡衣上的腰帶：“呼——我想，我昨天晚上沒睡足兩個小時。”
“我也是。”我嘆著氣說：“我總是在想，那個男孩可能會隨時出現在我的房間里。”
“阿曼達——你該把這個放下了。”媽媽尖聲說：“你房間里的男孩子，還有晃動的窗帘，你該明白你太緊張了，你的想像已經超出了範圍。”
“但是，媽媽——”我說。
“也許有一個鬼站在窗帘后面。”喬西取笑我說，一邊抬起手，嗚嗚地學起了鬼叫。
“停下。”媽媽把一只手放在喬西肩膀上：“記得你曾經答應不嚇唬對方嗎？”
“看來要適應這個地方對大家來說都不容易。”爸爸說：“阿曼達，也許你夢見窗帘在晃動。你說你做了惡夢，是不是？”
那個恐怖的夢又回到了我的腦海里。我又看到桌子中間滿滿一大盤骨頭，我不禁顫抖了。
“這里太濕了。”媽媽說。
“一些陽光射進來會讓這里變得干燥。”爸爸說。
我朝窗外看去，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灰色。樹木在我們的后院里撒下一片片陰影。“皮特在哪里？”我問。
“在后院里。”媽媽一邊說，一邊吞下滿口雞蛋：“它也起得很早，也許也睡不著。我把它放出去了。”
“今天我們做些什麼？”喬西問，他總想提前知道一天的計划，包括每個細節，這樣他就可以討價還價了。
“你爸爸和我還有一些沒有打開的包裹要整理。”媽媽說，看了看客廳后面一堆沒有打開的紙盒，“你們兩人可以到鎮上看看，看你們能發現什麼，看看周圍有沒有和你們差不多大的孩子。”
“換句話說，你希望我們又走丟了！”我說。
媽媽和爸爸都笑起來：“你真太聰明了，阿曼達。”
“但是，我想幫你們整理我的東西。”喬西不高興地說。我知道他又要像以往那樣提出不同的看法了。
“去穿上衣服，到外面玩得時間長一點。”爸爸說：“把皮特帶著，好嗎？替它帶上皮帶，我準備了一條放在前面的樓梯上。”
“我們的自行車在哪里？我們為什麼不騎自行車？”喬西問。
“它們在車庫最下面，”爸爸告訴他：“你沒辦法拿到它們，而且，它們的輪胎沒有氣了。”
“如果我不能騎自行車，那我就不出去。”喬西堅持著，他把兩只手交叉在胸口。
媽媽和爸爸不得不開導他，甚至恐嚇他，最終，喬西同意出去走“一會兒‘”。
我吃完早飯，想到凱西和家鄉的其它朋友們。我不知道黑秋鎮的孩子如何，也不知道他們能否成為我的新朋友，真正的朋友。
因為媽媽和爸爸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自高奮勇要求洗碗。當我用紗布洗盤子的時候，溫暖的水使我感到十分舒適。我想我自己也變得很奇怪，竟然想洗盤子。
在我身后，房子的頂頭，喬西正和爸爸爭辯著。自來水“嘩嘩”的聲音幾乎使我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
“你的籃球在那些紙盒里。”爸爸說。接著喬西說了些什麼。爸爸又說：“我怎麼知道是哪一只呢？”喬西又說了些什麼。爸爸說：“不行，現在我沒有時間去看。你要弄清楚，我還有很多比你籃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把最后一張盤子疊放在架子上風干，然后尋找毛巾擦手。我沒有發現毛巾，它們一定還在盒子里。
我在睡袍前面擦干手，然后朝樓梯走去。“我穿一下衣服，五分鐘就好。”我向喬西叫道。喬西還在客廳里和爸爸爭論。“等我換好衣服，我們就出去。”
我朝前樓梯走去。突然，我停了下來。
在樓梯的平台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她的年紀和我相仿，她留著黑色的短發。她朝下看著我，笑著，那笑容不是一種溫暖的微笑，也不是友好的微笑，而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種非常冷，非常嚇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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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7:03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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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一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跳了起來。
他是喬西。“如果拿不到球，我就不出去了。”喬西說。
“喬西——別這樣！”我朝平台上看去，那個女孩不見了。
我全身發軟，雙腿不停地顫抖著，我扶住欄杆。
“爸爸！到這里來——請快來！”我叫起來。
喬西地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嗨，我什麼也有沒做。” 他叫道。
“不——不是——不是你。”我說，然后接著叫起爸爸。
“阿曼達，我正忙著呢。”爸爸出現在樓梯下面，由於在客廳里整理包裹，他已經汗流滿面了。
“爸爸，我看見有人，”我告訴他：“在那里，是一個女孩。”我指過去。
“好了，阿曼達。”他一邊回答，一邊作了個鬼臉：“請不要再繼續看到東西了——好嗎？這座房子里只有我們四個人. . . . 也許還有一些老鼠。”
“老鼠？”喬西突然來了興趣：“真的嗎？在哪里？”
“爸爸，那不是我的想像。”我聲音干裂地說。他不相信我，真的傷害了我。
“阿曼達，再看看那里。”爸爸盯著樓梯平台：“你看到了什麼？”
我隨著他看過去。平台上有一些我的衣服。媽媽一定剛剛把它們拿過來。
“這僅僅是衣服。”爸爸失去耐心了：“它不是女孩，它是衣服。”爸爸轉轉眼睛。
“對不起，”我小聲說。當我上樓的時候，我重復著：“對不起。”
不過，我並不是真的感到對不起，我只是感到很困惑。
我還是很恐懼。
我會把一堆衣服想像成笑著的女孩？
不，不可能。
我並沒有失去理智，我還擁有良好的視力。
既然這樣，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打推房門，打開天花板上的燈。飄窗前的窗帘又晃動了起來。
哦，不。又來了。
我立刻朝窗帘跑去，這一次，窗戶是開著的。
是誰把窗戶打開了？
也許是媽媽，我猜想。
溫暖，潮濕的空氣從窗外吹入房間。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就要下雨了。
我轉過身去，又嚇了一跳。
有人已經把我的衣服拿出來了。一條退色牛仔褲和一件無袖，淺藍色T卹。這兩件衣服鋪開並排放在床腳下。
誰把它們放在這里的？是媽媽嗎？
我站在門口叫起來：“媽媽？媽媽？我的衣服是你準備好的嗎？”
樓下傳來了媽媽的聲音，但是我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麼。
冷靜，阿曼達，我對自己說，冷靜。
這些衣服一定是媽媽拿出來的，一定是媽媽放在這里的。
當我站在門口時，我聽見我的壁櫥里又傳出耳語聲。
耳語聲和小聲的笑聲就在壁櫥門后。
我再也沉不住氣了。“這是怎麼回事？”我竭力大聲喊道。
我瘋狂地取出了壁櫥里所有的衣服，沒有人在那里。
是老鼠嗎？我是否聽到了爸爸所說的老鼠的聲音？
“我要離開這里。”我大聲說。
這間房子已經快把我弄瘋了。
不，不是房子，是我自己使自己發瘋了，是這些離奇的想像使我發瘋。
每件事情必定存在著一定的邏輯，這才是真的。
當我一邊穿牛仔褲，一邊系好它的時候，我腦海里不停地重復著“邏輯”這個詞。我不停地重復著它，直到這個詞聽起來好像不再是一個真實的詞。
冷靜，阿曼達，冷靜下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保持了十秒鐘。
“嘿——！”
“喬西——住口。你別想嚇著我。”我說，我的口氣聽起來仿佛和我的意思相反。
“我們離開這里吧。”喬西站在門口，盯著我說：“這個地方讓我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啊？你也這樣嗎？”我說：“發生什麼事了？”
他打算說什麼，但是又停住了。突然，他看上去有些尷尬：“算了。”他咕噥著。
“不，告訴我。”我堅持：“你想說什麼？”
他踢著地板上的線條：“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夢。”他終於說，抬起頭越過我看著窗戶邊飄動的窗帘。
“一個夢？”我想起了我的惡夢。
“是的。我夢見我的房間里有兩個男孩，他們不是好人。”
“他們做了什麼？”我問。
“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喬西一邊說，一邊避開了我的眼睛：“我只記得他們很嚇人。”
“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問，然后轉過身去對著鏡子梳起頭發來。
“然后我醒了。”他說，接下來他不耐煩地說：“好了，我們走吧。”
“那些男孩子對你說什麼了嗎？”我問。
“沒有，他們沒說。”喬西想了想：“他們只是在笑。”
“笑？”
“是的，那種咯咯的傻笑。”喬西說：“我不想再說了。”他劈劈啪啪地叫起來：“我們還去不去作這無聊的散步了？”
“好的，我就好。”我放下了梳子，最后看了一眼鏡子：“我們走吧，開始這無聊的散步吧。”
我跟著喬西走下樓。當我們經過平台上的那堆衣服時，我想到了曾經站在這里的那個女孩，我又想起了當我們第一天來到時站在窗戶邊的男孩，現在，喬西夢里又出現了兩個男孩。
我想，這只能證明喬西和我對來到的這個新地方顯得太緊張了，爸爸和媽媽說得對，我們的想像正在捉弄我們。
這一定是我們的想像。
否則，這一切怎麼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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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7:04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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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幾秒鐘之后，我們來到后院找皮特，皮特見到我們比任何時候都開心。它用沾滿爛泥的爪子跳著，朝我們興奮地叫著，瘋狂地在樹葉里面轉圈圈。當我看到它時，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盡管天陰沉沉地，但天氣仍然又熱又濕，一點風也沒有。既沉重又古老的樹木就像雕塑一樣站立著。
我們沿著碎石車道來到街上，我們的旅游鞋踢過枯黃的樹葉，皮特在我們身邊高興地跑著S形。它一會兒跑在我們前面，一會兒又落在后面。“至少爸爸還沒叫我們鏟樹葉。”喬西說。
“他會叫的。”我警告他：“不過，我不認為他能在包裹里找到鏟子。”
喬西做了個鬼臉。我們在路邊停了下來，朝我們的房子看去，二樓的飄窗正像兩只眼睛一樣瞪著我們。
我第一次注意到我們隔壁的房子也像這麼大，不過，它不是用磚頭砌成，而是用石頭堆砌的。房子客廳里的窗帘關閉著，樓上的一些窗戶也關著。高大的樹木把房子也籠罩在陰暗里。
“朝哪個方向走？”喬西問，一邊扔了條小棒讓皮特去追。
我朝街道一頭指去：“學校在那個方向，我們去看看。”
路向上形成一個斜坡，喬西從路邊撿起一根小樹枝當作拐杖。當喬西走路時，皮特總是想咬那根樹枝。
在路上，我們沒有看到一個人。我們經過的院子里也沒有人。沒有汽車從我們身邊經過。
我開始感到奇怪，也許整個小鎮已經荒廢了。這時，一個男孩從低矮的建築后面跳了出來。
他突然出現在眼前，我和喬西不禁向后退了幾步。“你們好，”那個男孩害羞地說，一邊朝我們揮了揮手。
“你好。”我和喬西幾乎同時回答。
這時，皮特跑向那個男孩，我們來不及抱住它。它聞了聞男孩的旅游鞋，然后開始吼叫，咆哮起來。男孩后退了幾步，抬起手來保護自己，他看上去很害怕。
“皮特——停下來！”我叫起來。
喬西抓住小狗，把它抱了過來，可皮特還在吼叫。
“它不會咬人。”我告訴那個男孩：“以前，它都不會對著人叫。真對不起。”
“沒關系。”那個男孩一邊看著在喬西手臂里蠕動的皮特，一邊說：“也許它在我身上聞到了什麼味道。”
“皮特，停下來!”我喊道，小狗還是不停地扭動著。“你不想讓我們使用皮帶吧——對不對？”
這個男孩長著著卷曲的金黃色短發，還有一雙非常淺的藍色眼睛。他的鼻子有趣地上翹著，和他那付嚴肅的面孔很不協調。盡管天氣很熱，他仍穿著一件栗色長袖汗衫和一條黑色直筒牛仔褲。在牛仔褲的后口袋里，還鼓鼓囊囊地塞著一頂藍色棒球帽。
“我叫阿曼達·本森。”我說：“他是我的弟弟喬西。”
喬西小心翼翼地把皮特放在地上，小狗叫了一聲，瞪著那個男孩，接著嗚咽了幾聲，坐在街道上，用爪子扒起地來。
“我叫雷·瑟斯頓，”那個男孩說，把手擦進牛仔褲口袋里，仍然小心地盯著皮特。看到小狗不再對他感興趣，向他吼叫了，他稍稍松了口氣。
突然，我感到雷很面熟，我在哪里見過他嗎？是在哪里呢？我緊緊地盯著他，突然，我想起來了。
我不禁吸了口涼氣。
雷就是那個男孩，那個出現在我房間里的男孩，那個從窗戶向下看的男孩。
“你——”我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你曾經在我們房子里。”
他看上去一臉困惑：“啊？”
“你曾經在我房間里，是不是？”我繼續說。
他笑了起來：“我不明白，”他說：“在你房間里？”
皮特抬起頭，朝雷的方向低吼了一聲，接著它又一本正經地抓起地來。
“我想我見過你。”我說，但語氣已經開始動搖了。也許不是他，可能....
“我已經很久沒有到你們房子里去了。”雷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著皮特。
“很久？”
“是的，我以前曾經住在你們房子里。”他回答。
“啊？”我和喬西奇怪地看著他：“我們的房子？”
雷點點頭：“那時我們剛搬到這里。”雷說。他撿起一塊石子，朝街下面扔去。
皮特吼叫著，想去追他，但又改變了主意，“扑通”一聲坐在街上，它的短尾巴興奮地搖晃著。
天上的雲低低地壓了下來，天色越變越黑了。“你現在住在哪里？”我問。
雷又扔了一塊石頭，然后朝街道上面指去。
“你喜歡我們的房子嗎？”喬西問雷。
“是的，它很不錯。”雷說：“又漂亮又蔭涼。”
“你喜歡它？”喬西叫起來：“我覺得它陰森森地，里面太暗了，而且——”
這時，皮特插了進來，它打算再次對雷吼叫，它跑到雷面前幾英寸的地方站定，然后開始吠叫。雷小心翼翼地退到路邊。
喬西把皮帶從他短褲的口袋里拿出來。“對不起，皮特。”他說。我扶住這只還在吼叫的狗，喬西把皮帶套在它的脖子上。
“它以前真的從來沒有這樣過。”我很抱歉地對雷說。
皮特被皮帶弄糊涂了，它朝相反的地方使勁拉著，把喬西拉到了街對面，不過，至少它不再吼叫了。
“我們找些事做吧。”喬西不耐煩地說。
“做什麼？”雷問。現在皮特被拴住，他放心多了。
我們大家想了一會兒。
“也許我們可以到你家去玩。”喬西向雷建議。
雷搖搖頭：“不，”他說：“現在還不行。”
“其它人都在哪里？”我朝空曠的街道四處看了看：“這里太死氣沉沉了，是不是？”
雷笑了起來：“是的，我估計你會這麼說。”他說：“想到學校后面的操場上嗎？”
“好，很想去。”我同意了。
我們三人沿著街道向上走去，雷在前面領路，我跟在他后面幾步遠，喬西的一只手拿著樹枝，一只手拿著皮帶。皮特一會兒跑向這兒，一會兒跑向那兒，使喬西走起來很困難。
直到我們轉了個彎，我們才看到一群孩子。
那里有十幾個孩子，大多數是男孩，但也有一些女孩。他們朝我們走的街道上走來，笑著，大聲說著話，開玩笑地相互推著對方。我看到其中有些孩子和我年齡相仿，其余都的是大孩子。他們都穿著牛仔褲和黑色T卹。有一個女孩很突出，因為她留有一頭筆直的金色長發，上身穿一件綠色彈力衫。
“嘿，快看！”一個一頭光滑黑發的高個子男孩指著我們。
看到雷，喬西和我，他們安靜下來，但是並沒有停下他們的腳步。我朝他們微笑著，打算和他們打招呼。皮特拼命地拉動皮帶，吼叫得一塌糊涂。
“嘿，你們好。”黑頭發高個子男孩笑著說。其它孩子不知為何覺得這很有趣，都笑了起來。穿緊身衣的女孩推了一個矮個子紅頭發男孩一下，那個男孩差點跌到我的身上。
“怎麼樣了，雷？”一個黑色短發女孩朝雷笑著。
“不算坏，朋友們。”雷回答。他轉過身來對著我和喬西：“這些是我的朋友，他們都住在附近。”
“你們好。”我感覺自己有些傻。我真希望皮特停止叫喚，停止拉扯它的皮帶。可憐的喬西正不停地與它周旋著。
“他是喬治·卡本特。”雷指了指那個留著紅色短發的男孩，男孩點點頭。“還有杰瑞·富蘭克林，卡侖·桑姆塞特，比爾·喬杰瑞...”雷繞著孩子們走了一圈，報出每個孩子的名字，我想記住所有孩子的名字，不過，卻無法做到。
“你喜歡黑秋鎮嗎？”一個女孩問我。
“我不太清楚。”我說：“實際上，今天是我第一天住在這里。這里看上去挺不錯。”
不知為何，一些孩子聽到我的回答，笑了起來。
“這是什麼狗？”喬治·卡本特問喬西。
喬西握著皮帶回答了喬治。喬治瞪著皮特，仿佛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象皮特這樣的小狗。
其它孩子都在崇拜皮特的時候，卡侖·桑姆塞特，一個又高又漂亮的金黃色短發女孩朝我走了過來，“你知道嗎？我以前曾經住在你們的房子里。“她輕輕地說。
“什麼？”我不知道是否聽清楚了她的話。
“我們到操場上去吧。”雷插話進來。
雷的建議沒得到大家的響應。
他們變得安靜下來。連皮特也停止了吠叫。
卡侖真的說她以前也住在我們的房子里嗎？我想問她，但是她已經退進了那一圈孩子里。
一圈？
當我看到那些在我和喬西外面圍了一個圈子時，我驚訝地張開了嘴巴。
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懼。這也是我的想像嗎？還是真的正發生著什麼事情？
在我眼里，他們突然變得很異樣。他們微笑著，但是他們的表情很緊張，警惕地看著我們，好像要找麻煩似的。
我注意到他們當中的兩個人正拿著棒球拍。那個穿緊身綠衣服的女孩正盯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正想著什麼。
沒有人說一句話，整個街道非常安靜，只有皮特偶爾傳來一些輕微的嗚咽聲。
突然，我感到異常恐懼。
他們為什麼那樣瞪著我們？
還是我的想像又在和我開玩笑？
我朝喬西看看，他還在我身邊。他看上去還和往常一樣，他沒有朝我看。
“咳，朋友們——”我說：“怎麼了？”我想讓自己放松下來，但是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朝喬西看過去，他正在安慰皮特，沒有注意到周圍已經發生了變化。
拿網球拍的兩個男孩把球拍提到腰間朝前走過來。
我朝圍著我們的人看了一眼，我的心被恐懼籠罩了。
圍著我們的圈子越變越小了，這些孩子把我們圍在中間，向我們靠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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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7:05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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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天空中的黑雲壓得更低了，空氣更加沉悶潮濕。
喬西還在忙著皮特的皮帶，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事情。我希望雷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事情讓他們停下來。但是他面無表情地站在我身邊一動也不動。
那些孩子靠得更近了，他們圍的圈子越來越小。
我漸漸屏住呼吸，然后深深吸了口氣，張開嘴，準備大聲叫喊。
“嘿，孩子們——你們在干什麼？”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圈子外傳過來。
每個人都轉過身去，我看見道斯先生正快步朝我們走來，他穿過馬路時跨著大步子，敞開的夾克在身后搖擺著。他的臉上露著和善的微笑：“你們在干什麼？”他又問。
道斯先生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伙孩子正圍著我和喬西。
“我們打算到操場上去，”喬治·卡本特告訴他，一邊轉動著手里的球拍：“去打壘球。”
“好主意。”道斯先生說，把那條被風吹到肩上的條紋領帶拉了下來。他抬頭看看更加黑暗的天空：“希望下雨不會打擾你們打球。”
一些孩子朝后面退去，現在，他們兩，三個一堆地走在一塊兒，剛才圍成的圈子已經完全打散了。
“那個球拍是用來打網球，還是用來打棒球？”道斯先生問喬治。
“喬治也不知道。”一個孩子立刻說：“他從來沒用它打過任何東西。”
所有的孩子都笑了起來。喬治開玩笑地瞪了那個孩子一眼，假裝舉起球拍追過去。
道斯先生揮揮手，準備離開。但是，他停住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驚訝的神情：“嘿，”他說，朝我露出友好的笑容：“喬西，阿曼達，剛才我沒看見你們也在這兒。”
“早上好，”我喃喃地說。我已經完全糊涂了。幾分鐘之前，我還異常恐懼。現在每個人都笑著，相互開著玩笑。
那些孩子圍過來也是我的想像嗎？雷和喬西好像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事情。難道這僅是我以及那過於夸張的想像嗎？
如果道斯先生不過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你們倆個在新房子里感覺怎麼樣？”道斯先生問，捋了捋他那頭金色的卷發。
“很好。”我和喬西幾乎同時回答。皮特抬頭看著道斯先生，接著它拉動皮帶，開始吼叫。
道斯先生的臉上做了一個夸張的表情：“我已經被他咬死了。”他說：“你的狗還是不喜歡我。”他朝皮特彎下身去：“咳，小狗——放松點。”
皮特怒氣沖天地作了回答。
“今天，它每個人都不喜歡。”我抱歉地對道斯先生說。
道斯先生站直身聳聳肩：“它沒辦法勝過每個人。”他朝停在街上幾碼處的車子走去。“我打算到你們家去。”道斯先生對我和喬西說：“我想看看你父母是否需要幫忙。玩得開心點，孩子們。”
我看著他坐進汽車，開車離開了。
“他是個不錯的人。”雷說。
“是的。”我附和著。我的心里還有些擔憂，不知道這些孩子現在會做什麼？道斯先生已經走了。
他們是否還要再次圍上來呢？
沒有。每個孩子開始走動起來。他們朝學校后面的操場走去。他們邊走邊開著玩笑，很正常地說話，完全忘記了我和喬西。
我開始感覺到有些傻。很明顯，他們沒有打算恐嚇我和喬西。那些事情一定又是我的大腦杜撰出來的。
一定是的。
不過，至少我還沒有尖叫或者流露出什麼表情，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十足的傻瓜。
操場顯得很空曠，大多數孩子一定因為天氣的原因而呆在家里。操場呈長方形，上面張滿了草。操場的四周圍著高高的金屬圍欄。操場另一邊，在學校大樓的前面，有一些滑梯和秋千。而操場這邊是兩塊菱形棒球場。在圍欄前面，我看見一排網球場地，那里也好像已經廢棄了。
喬西把皮特栓在圍欄上，加入了我們。那個名叫杰瑞·富蘭克林的男孩給我們分了隊。雷和我在一隊，喬西在另一隊。
我們各就各位，我覺得既緊張，又興奮。我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壘球手。平時，我可以把球打得非常棒，但是，在賽場上，我卻很傻。還好，杰瑞把我安排在右場，那里球過來的機會不多。
天上的雲層分開了些，天空變得亮了起來。我們打進了兩球，另一隊贏了，他們進了八球。我玩得很開心，我只打坏了一個球，但是卻第一次用棒球拍打進兩球。
和一群新認識的孩子在一起真有意思。他們看上去很不錯，尤其是那個名叫卡侖·桑姆塞特的女孩，當我握著球棒等待時，她就開始和我交談。盡管她的牙齒上上下下都戴著牙套，但她還是經常夸張地笑著，想表現她的友好。
第三場比賽開始時，太陽出來了。突然，我聽見一聲響亮而刺耳的哨鳴聲。我朝四周看去，發現吹哨子的人是杰瑞·富蘭克林，他正吹著一只銀口哨。
每個人都朝他跑過去。“我們最好離開這里。”他說，抬頭看了看明亮的天空：“記得嗎，我們對家里人說要回去吃午飯。”
我看了看手表，現在才十一點半，時間還早。
使我感到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反對。
他們相互揮揮手，說過再見，就開始奔跑。我簡直無法相信他們離開得多麼迅速。他們仿佛在賽跑一樣。
卡侖像其它人一樣從我身邊跑過，她低著頭，漂亮的臉上帶著一副嚴肅的表情。突然，她停住了，轉過頭來：“很高興認識你，阿曼達，”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喊：“過些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的。”
“好的。”我向她叫道：“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嗎？”
她的回答我聽得不太清楚。我看見她點點頭，好像在說：“知道，我曾經住在你們的房子里。”
不過，也許她說的不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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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許多天過去了，喬西和我漸漸地習慣了我們的新房子和我們的新朋友。
我們每天在操場上相見的孩子們其實並不能算作朋友。他們與我和喬西交談，讓我們加入他們的隊伍，但是我們根本無法了解他們。
在我的房間里，每當深夜仍然會耳語聲和輕輕的傻笑聲。但是，我盡力使自己不去管它。有一天夜里，我還看見一個渾身穿著白衣服的女孩站在過道頂頭的樓梯口。但是，當我走過去察看時，那里只有一些臟床單和被褥堆在墻角。
喬西和我都在調解自己，而皮特始終表現得很奇怪。每天，我們都把它帶到操場上去，把它拴在那里的圍欄上，否則，它會不停地對著所有孩子吼叫。
“來到一個新地方它才這麼緊張。”我對喬西說：“它會好起來的。”
但是，皮特始終不見好轉。兩個星期之后，當我們與雷，卡侖·桑姆塞特，喬治·卡本特，還有一大群其它孩子玩過壘球后，我們來到圍欄前，發現皮特不見了。
它一定掙脫皮帶跑走了。
我們尋找了幾個小時，一路叫著：“皮特！”我們從一個街區找到另一個街區，從前院找到后院，從空地找到小樹林。我們繞著鎮子來來回回找了兩趟，突然，喬西和我發現迷路了。
黑秋鎮的街道看上去都差不多。街的兩邊都是磚塊或鵝卵石堆砌的老式房子，所有房子都籠罩在樹蔭下。
“簡直不敢相信，我們迷路了。”喬西倚在一棵樹旁，大口地喘著氣。
“那只蠢狗，”我咕噥著，眼睛在街道上搜尋：“它為什麼這麼做？以前它從來不會跑開。”
“我不知道它是怎麼掙脫的，”喬西搖搖頭說，他用T卹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把它拴得很好。”
“嗨——也許它已經回家了。”我說。想到這，我頓時高興起來。
“是的！”喬西從樹旁站起身來，轉過頭來對我說：“我敢打賭你說得不錯，阿曼達，皮特也許幾小時前就到家了。哇哦，我們太傻了，我們應當先看看家里。走吧。”
“好的。”我說，我朝四周空曠的院子看了看：“現在，我們得弄清楚朝哪個方向回家。”
我打量了一下街道，想弄清楚當我們離開學校操場時，我們是從哪個彎道過來的。但是，我已經記不清了，於是，我們只好走起來。
很幸運，當我們來到下一個彎道口時，學校出現在眼前。我們饒了整整一大圈。從這里開始，要找到回家的路就不算難了。
當我們從操場邊走過時，我看了一眼曾經拴著皮特的圍欄。那只惹麻煩的狗，自從它來到黑秋鎮，就從來沒有好好表現過。
當我們到家時，它會出來嗎？真希望如此。
幾分鐘之后，我和皮特就來到我們的碎石車道上，我們用最大的聲音叫著皮特的名字。大門打開了，媽媽探出身來，媽媽的頭發上扎著一塊紅手帕，牛仔褲的膝蓋上沾著了灰塵。爸爸和她正在油漆后院的走廊：“你們到哪里去了？吃午飯的時間已過去兩個小時了。”
喬西和我幾乎同時問道：“皮特在家嗎？”
“我們正到處找皮特！”
“它在家嗎？”
媽媽的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皮特？我想它和你們在一起。”
我的心沉了下去，喬西大聲嘆了口氣，重重地倒在了車道上，他伸開四肢，后背貼著碎石和樹葉。
“你沒有看到它嗎？”我聲音顫抖著，流露出我的失望：“它曾經和我們在一起，但是它跑了。”
“哦，太糟了。”媽媽說，一邊示意喬西從地上站起來：“它跑了嗎？我想它應當拴在皮帶上。”
“你應當幫我們找到它。”喬西請求著，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把車開過來，我們要找到它——現在就要！”
“我想它不會走得太遠。”媽媽說：“你們一定已經餓了。先進來，吃點飯，然后我們——”
“不行，現在就要找！”喬西尖叫著。
“怎麼了？”爸爸來到走廊上，站在媽媽身邊，他的頭發和臉上散布了許多白色的油漆小點：“喬西，為什麼吵鬧？”
我們告訴爸爸發生了什麼事情。爸爸說他太忙了，沒空找皮特。媽媽答應幫我們找，不過我們必須先吃些午飯。我抓住喬西的兩只胳膊，把他拉進了屋子。
我們洗完手，吞了些花生醬和果子凍三明治。媽媽把汽車從車庫里開出來。然后，我們便圍繞著鎮子一圈圈地尋找我們丟失的寵物。
我們的運氣很坏。
沒有看到皮特的影子。
喬西和我很難過，心都要碎了。爸爸和媽媽已經通報了當地警察局。爸爸總是說皮特的方向感很好，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突然出現了。
但是，我們並不真的相信這一點。
皮特在哪里呢？
吃晚餐時，大家非常安靜。這個夜晚是我這輩子經曆的最長，最可怕的夜晚。“我把它拴得很好。”喬西不停地說，他幾乎要哭了，他盤子里的食物還是滿的。
“小狗是最高明的逃跑專家。”爸爸說：“別擔心，它會出現的。”
“去參加夜晚的派對。”媽媽陰郁地說。
我幾乎忘了爸爸和媽媽今晚要出去。臨近街區的鄰居們邀請他們參加一次大型家庭晚餐會。
“我實在不太想參加這次晚餐會。”爸爸嘆了口氣：“刷了一天的油漆，我已經累坏了。不過，也許我們應該表現得友好些，孩子們你們在家沒問題吧？”
“是的，應該沒問題。”我說，一邊想著皮特，想聽到它的吠叫，想聽到它爪子抓門的聲音。
但是，什麼聲音也沒有。幾個小時過去了，直到我們睡覺的時間到了，皮特還是沒有出現。
喬西和我都沒有呆在樓上。我覺得非常疲倦，也許是因為我一直在擔心皮特，一直尋找皮特。我知道，我真的無法入睡了。
在我臥室門外的走廊里，我聽見我的房間里傳出耳語聲和輕微的腳步聲，這些聲音從我的房間里傳出來很正常，我不再感到驚訝或者害怕。
我毫不猶豫地走進房間，打開燈。房間里空無一人，這已在我的預料之中。那些奇怪的聲音消失了，我看看窗帘，窗帘筆直，安靜地懸掛在那里。
突然，我看見一些衣服散落在我的床上。
那是幾條牛仔褲，幾件T卹，兩件運動衫，還有我唯一一條會客的裙子。
這太奇怪了，我想。媽媽平時整潔得過分，如果她洗了這些衣服，她會把它們掛起來，或者放進梳妝台的抽屜。
我疲倦地嘆了口氣，開始收拾衣服。我想媽媽要做的事情一定太多了。她一定剛洗完這些衣服，晾干后放在這里讓我收拾。或者，她把衣服放在這里，打算等一會兒收拾，可是她忙於其它事情而把它忘了。
一個半小時以后，我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大腦里非常清醒。又過了些時候，我漸漸地忘記了時間，但是我仍然醒著，仍然在想皮特，在想我們最近碰到的那些孩子，在想我們新搬來的鎮子。這時，我的房門“吱嘎”一聲，慢慢打開了。
然后，我聽見房間地板上響起“吱吱嘎嘎”的腳步聲。
我坐了起來，有人走進我的房間。
“阿曼達，噓——是我。”
在驚訝中，我用了幾秒鐘才明白輕聲說話的人是誰。“喬西，你想干什麼？你在這里做什麼？”
當一束光照到我的眼睛，我遮住了雙眼。“哦，對不起。”喬西說：“這是我的手電筒，我不是想——”
“哎喲，不錯。”我說，眨了眨眼睛。他把這束光朝天花板上照去。
“哦，這是我的手電筒。”他說。
“是的，你在干什麼？”我暴躁地說。我的視力還沒有恢復，我揉揉眼睛，但是沒有用。
“我知道皮特在哪里。”喬西小聲說：“我要去把它帶回來，你去不去？”
“啊？”我看看床頭桌上的小鐘：“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喬西。”
“那又怎麼了？我不會花太多時間，真的。”
現在，我的視力基本恢復了。透過手電筒的亮光，我盯著喬西。我這時才發現他穿上了牛仔褲和一件長袖T卹。
“我不明白，喬西。”我說，我轉過身來，把腳放在地板上：“我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你認為皮特在哪里？”
“在墓地。”喬西回答。他的眼睛在白色的電筒光里看上去又黑又大，透露著一股嚴肅的神情。
“啊？”
“記得嗎，第一天它就跑到那里。我們來到黑秋鎮的第一天，它穿過學校，跑到了墓地里。”
“好了，現在等一等——”我說。
“今天下午，我們開車從那里經過，但是我們沒有進去看。它在那里，阿曼達。我知道它一定在那里。不管你是否跟來，我要去把它抱回來。”
“喬西，冷靜些。”我說，我把手放在他瘦弱的肩膀上，驚奇地發現他在發抖。“皮特沒有理由在那個墓地里。”
“那里是它第一天就跑去的地方，”喬西堅持道：“那一天，它在那里找什麼東西。阿曼達，我敢說，它一定又到那里去了。”他從我手下走開：“你來不來？”
我弟弟是世界上最任性，最固執的人。
“喬西，你真的打算在這樣的深夜到那個古怪的墓地里去嗎？”我問。
“我不害怕。”他說，他把手電筒在我房間里揮了一圈。
就在其中的某個時刻，我看見電筒光照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正隱藏在窗帘后面。我張開嘴，要叫出聲來。但是，那里沒有人。
“你來不來？”他不耐煩地又說了一遍。
我剛要說不去，但是撇了一眼窗帘后面，我想，外面的那個墓地不見得比我的房間恐怖多少！
“好吧，我和你去。”我勉強地說；“你先出去，讓我換一下衣服。”
“好的。”他輕輕地說，關上手電筒，我們又陷進了黑暗里。“我在車道頂頭等你。”
“喬西——我們很快察看一下墓地，然后就趕緊回來，知道嗎？”我對他說。
“好的，知道。我們在爸爸媽媽從晚餐會回來之前到家。”他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我聽見他快步朝樓梯走去。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最瘋狂的主意了，當我在黑暗中摸索衣服穿上時，我這樣想。
這還讓人感到有點興奮。
喬西一定是錯的。這根本不用懷疑，，皮特不可能現在呆在那個墓地里。但是，皮特到底會在哪里呢？
不過，到墓地的路程畢竟不算太遠。這將會是一次冒險經曆，等我回到老家時，我一定要講給凱西聽。
如果，萬一喬西碰巧說對了，那麼我們就找到了走失的可憐的皮特。好，這樣也非常好。
幾分鐘后，我穿好牛仔褲和T卹，輕輕地走出房子，在車道頂頭和喬西會面。夜里仍然很熱，一層厚厚的雲遮住了月亮。我第一次發現我們的街區里沒有街燈。
喬西打開手電筒，照著我們腳下。“準備好了嗎？”他問。
真是廢話。如果我沒準備好會站在這里嗎？
我們踩著落葉，朝學校方向走去。那里離墓地只有兩個街區。
“這里太黑了。”我小聲說。街邊的房子籠罩在陰影里，寂靜無聲。空氣中一點風也沒有，我們仿佛與世隔絕了。
“太安靜了。”我一邊說，一邊趕緊跟上喬西。“這里連蟋蟀的叫聲都沒有，你真想到那個墓地去嗎？”
“我一定要去。”喬西說，他的眼睛朝電筒光照著的一圈地面看去：“我認為皮特一定在那里。”
我們在街道上走著，盡量靠著路邊。我們已經走了兩個街區，位於下一個街區的學校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就在這時，我們聽見身后的馬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喬西和我都停了下來。他把手電筒放低了些。
我們都聽到了腳步聲，這不是我的想像。
有人正跟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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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喬西非常驚訝，手電筒從他手里滑了下來，跌落在街道上。電筒光閃了閃，但是沒有熄滅。
在喬西撿起手電筒之前，跟著我們的人已經追上了我們。我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雷，你在這兒干什麼？”
喬西把手電筒照在雷的臉上，但是雷迅速用手臂擋住了臉，急忙躲到黑暗中。“你們倆在這里干什麼？”他叫起來，聽起來幾乎和我們一樣吃驚。
“你——你嚇著我們了，”喬西生氣地說，又把手電筒的光照在我們腳下。
“對不起，”雷說：“我本想叫你們，但是我不能確定這是你們。”
“喬西突然想到一個怪主意，認為我們會在那里找到皮特。”我說，仍然然覺得心魂未定：“所以我們現在出來了。”
“你怎麼了？”喬西問雷。
“哦，我有時候會失眠。”雷輕輕地說。
“你的父母不介意你這麼晚出來嗎？”我問。
在電筒的余光中，我看到雷臉上掠過一絲坏笑：“他們不知道。”
“我們到不到公墓去了？”喬西不耐煩地說。沒等我們回答，他就在路上慢跑起來，電筒光在他面前的人行道上上下移動著。我轉過身來跟了上去，盡力靠近亮光。
“你們到哪里去？”雷喊道，急忙跟上我們。
“公墓。”我向后叫道。
“不，”雷說：“你們不能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威脅，我停了下來：“什麼？”
“你們不能到那里去，”雷重復著說。我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臉藏在黑暗里，但是，他的話聽起來好像是一種威脅。
“快點！”喬西喊道。他沒有減慢速度，他沒有注意到雷話語里的威脅語氣。
“停下來，喬西！”雷叫道。他的話聽起來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命令。“你們不能到那里去！”
“為什麼不能？”我問，突然害怕起來，雷在威脅喬西和我嗎？難道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還是，我又在無中生有地想像？
我朝黑暗里看去，想看清雷的臉。
“深更半夜到那里去太荒唐了！”雷說。
我開始想我一定誤會他了。他害怕到那里去，所以他想阻止我們。
“你們來不來？”喬西問，他走得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我覺得我們不該去。”雷警告說。
是的，他害怕了。我竟然想像他在恐嚇我們。
“你不需要去，但是我們要去。”喬西堅持說，一邊加快了速度。
“不。”雷說：“那實在是個坏主意。”不過，他還是和我肩並肩地朝喬西跑去。
“皮特在那里，”喬西說：“我知道它一定在那里。”
我們從寂靜，漆黑的學校旁走過。深夜，學校看起來更加空曠。當我們轉過一個彎走上“公墓車道”時，喬西的手電筒光在低矮的樹木間閃爍著。
“請等一等。”雷請求道。但是喬西並沒有放慢速度，我也是。我想讓整件事早點結束。
我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空氣又濕又悶，我真希望沒有穿上長袖T卹，我感到頭發已經濕透了。
當我們來到來到公墓時，雲還遮著月亮。我們穿過一堵矮墻上的一扇門。在黑暗中，我看到墓碑彎彎曲曲地排列著。
喬西的手電筒光從一塊墓碑移到另一塊上，並隨著喬西的走動上下跳動著。“皮特！”他突然叫道，他的叫聲划破了寂靜。
喬西正在驚擾死者，我想道，突然感到害怕起來。
不要這麼傻，阿曼達。“皮特！”我也跟著叫起來，竭力趕走那些病態的想法。
“這是一個非常坏的主意。”雷說，他站在靠著我很近的地方。
“皮特！皮特！”喬西喊道。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主意。”我對雷說：“但是我不想讓喬西一個人來。”
“但是，我們不應該在這里。”雷堅持說。
我開始希望雷走開。沒有人讓他來，他為什麼還要在這里添亂子呢？
“嗨——快來看！”喬西在幾碼遠的地方叫起來。
我的腳踏著柔軟的地面，急急忙忙從一排排墓碑中間穿過。我幾乎沒有注意到我們已經從墓地的一頭走到了另一頭。
“快看。”喬西又說，用手電筒光照住了墓地旁邊的一塊奇怪的地方。
在手電筒狹窄的亮光里，我過了片刻才看清楚那是什麼。這太出乎意料了。那是一座劇場，也許你們稱它為露天劇場。劇場位於地面以下，一排排凳子圍繞在劇場四周，曾階梯形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底部像舞台一樣的平台邊。
“這是什麼！”我叫了起來。
我向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阿曼達——等一等，我們回家吧。”雷喊道，他想抓住我的胳膊，但是我讓開了，他抓了個空。
“真是怪事！誰會在墓地邊造一座露天劇場？”我問。
我回過頭去看喬西和雷是否跟過來，但是我的旅游鞋拌在了什麼東西上，我跌倒了，膝蓋撞得很疼。
“哎喲，那是什麼？”
當我痛苦地慢慢站起來時，喬西用手電筒照住了它。我拌在一塊巨大的，已長出地面的樹根上。
在電筒搖曳的燈光里，我的目光隨著滿是節瘤的樹根看到幾碼遠的一棵寬闊的老樹那里。這顆樹朝那個古怪的地下劇院傾斜下去，構成一個非常夸張的角度，仿佛隨時都會翻到。樹根旁的大塊泥土已離開了地面。再往上看，大樹的樹干和茂密的枝葉也向地面傾斜過去。
“好大的樹！”喬西叫起來。
“真奇怪！”我說：“嗨，雷——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會議場。”雷平靜地說，他走過來站在我身邊，目光直直地盯著傾斜的大樹：“鎮子上的人把它當作市政大廳，他們在這里開會。”
“在公墓邊？”我叫起來，覺得難以置信。
“我們走吧。”雷催促道，看上很緊張。
我們三人聽到一陣腳步聲。他們正在我們后面，在那一排排墳墓的某個地方。我們轉過身去，喬西的電筒光從地面上閃過。
“皮特！”
皮特正站在那里，站在一排排墓碑的最前排。我向喬西轉過身去：“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叫道：“你是對的！”
“皮特！皮特！”喬西和我跑向我們的狗。
但是皮特彎起了后腿，隨時準備離開。它瞪著我們，它的眼睛在電筒光就像紅寶石一樣。
“皮特！我們終於找到你了！”我叫起來。
小狗低下頭，慢慢地跑開了。
“皮特！嗨——快回來！你不認識我們了？”
喬西猛地沖上去，趕上皮特，一把把它從地上抱起來：“嗨——皮特，怎麼了，伙計？”
當我轉過身時，喬西突然把皮特扔在地上，向后退了幾步：“哦——它臭死了！”
“什麼？”我叫道。
“皮特，它——它臭死了。它聞起來像只死老鼠！”喬西捂住鼻子。
皮特慢慢地走開了。
“喬西，它看到我們並不高興。”我抱怨著：“你看看他，它幾乎不認識我們了。”
確實是這樣。皮特走到第二排墓碑中間，然后轉過身來盯著我們。
我突然感到很不舒服。皮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它的表現這麼古怪？為什麼它看到我們一點兒也不高興？
“我弄不懂。”喬西說，他還在為小狗散發出的味道做著夸張的表情：“平時，如果我們離開家三十秒，回來時它會非常高興。”
“我們最好走吧！”雷叫起來。他還站在公墓邊的那顆傾斜的樹下。
“皮特——你怎麼了？”我對狗叫道，它沒有回應。“你記得你的名字嗎？皮特？皮特？”
“呸！臭死了！”喬西說。
“我們要把它捉回家，然后給它洗個澡。”我說。我的聲音顫抖著，我感到很難過，但同時也很害怕。
“也許它不是皮特。”喬西想了想說。在電筒光里，小狗的眼睛再次閃現出了紅色。
“這就是它。”我靜靜地說：“看，它還帶著那條皮帶。去抓住它，喬西——然后回家。”
“你去抓它，”喬西說：“它的味道太難聞了！”
“只要抓住它的皮帶就行了。你不用抱起它。”我說。
“不，你去。”
喬西又固執起來，看來我又沒有選擇了。“好吧，”我說：“我去抱它。但是我需要手電筒。”我從喬西手里抓過手電筒，開始朝皮特跑去。
“坐下，皮特，坐下！”我命令道。這是皮特以前常常服從的命令。
但是這一次它沒有聽話，反而站起身來，低著頭小跑著走開了。
“皮特——停下來！皮特，快點停下來！”我筋疲力盡地叫著：“別讓我追你。”
“別讓它跑了！”喬西在我身后叫道，一邊跑了上來。
我把電筒光在地上來回移動著：“它在哪兒？”
“皮特！皮特！”喬西叫道，聲音尖而帶著點絕望。
我看不到皮特。
“哦，不。別告訴我我們又把它弄丟了！”我說。
我們兩人開始大聲叫喊它。“那只笨狗出什麼毛病了？”我叫道。
我把電筒光從一長排墓碑旁照過去，然后又迅速照向另一排。還是看不到皮特。我們兩人繼續叫著它的名字。
電筒光停在一個花崗岩墓碑上。
看著墓碑上的名字，我突然停了下來。
我目瞪口呆。
“喬西——看！”我抓住喬西的袖子，抓得緊緊的。
“嗯？怎麼了？”他一臉迷惑。
“看！看墓碑上的名字。”
墓碑上寫著“卡倫·桑姆塞特”。
喬西讀著名字，看看我，仍然一臉迷惑。
“她是我的新朋友凱倫，每天我都在操場上講話的那個。”我說。
“哈？這也許是她的祖母或者什麼人。”喬西說，然后不耐煩地說：“來吧，去找皮特。”
“不，你看看這上面的日期。”我對他說。
我們倆讀著卡侖·桑姆塞特名字下面的日期：1960－1972。
“這不可能是她的媽媽或者祖母。”我說，我的手顫抖著，讓電筒光繼續停留在墓碑上：“這個女孩在十二歲時死了。就是我這個年齡。卡侖也是十二歲，她告訴過我。
”阿曼達——“喬西周折眉頭朝旁邊看去。
我繼續向前走了幾步，用電筒照在旁邊的一個墓碑上。那個墓碑上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我繼續看下一個墓碑，又是一個我從沒聽過的名字。
”阿曼達，好了！“喬西抱怨起來。
下一個墓碑上的名字是喬治·卡本特，1975－1988。
“喬西，快看！這是操場上的喬治。”我叫起來。
“阿曼達，我們要去找皮特。”喬西堅持著。
但是，我無法從墓碑旁走開。我從一個墓碑走向另一個墓碑，用手電筒的光照著上面雕刻的字。
當我發現杰瑞·富蘭克林時，我的恐懼已無法形容。接著，我又找到了比爾·格里高利。
這些都是和我們一起玩壘球的孩子們。他們的墓碑都在這兒。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我的旅游鞋陷在柔軟的草里，我沿著彎曲的墓碑朝下看。我感到麻木，一種強烈恐懼下的麻木。我努力使手電筒不掉下來，最后，我來到這一排的最后一個墓碑旁。
雷·瑟斯藤1977－1988。
“啊？”
聽見喬西在叫我，但是我不能分辨他說了些什麼。
周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消失了。我再次看了一眼這些已被歲月侵蝕的碑字：
雷·瑟斯藤。 1977－1988。
我站在那里，盯著墓碑上的字母和數字。我盯著它們，直到它們變得模糊起來，仿佛是一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突然，我意識到雷已經悄悄地走了過來，他站在墓碑旁，一動不動地瞪著我。
“雷——”我終於說出話來，我把手電筒照在墓碑上的名字上：“雷，這個人是——是你！”
他的眼睛閃閃發亮，就好像快要熄滅的火焰。
“是的，這是我。”他輕輕地說，一邊朝我靠過來：“對不起，阿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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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我朝后退了一步，旅游鞋陷進柔軟的土地里。天氣又悶又熱，沒有人說話，也沒有走動。
死亡。
我已經被死去的人包圍了。
突然，我再次打了個寒顫，我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黑暗在我身邊盤桓，墓碑的黑影一個接一個地延伸下去。我在想：他會對我做些什麼呢？
“雷——”我終於叫出聲來，但我的聲音非常虛弱，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雷，你真的已經死了嗎？”
“對不起。你不該知道實情。”雷說，他的聲音在沉悶的空氣里顯得低沉而沉重。
“但是，你怎麼——我是說，我...不明白...”我的視線越過雷，朝快速移動著的電筒光看去。喬西已經在很多排墓碑以外了，他幾乎已經靠近街道，他還在尋找皮特。
“皮特！”我輕輕說，但恐懼使我再也說不出話來，我的胃部被恐懼攥緊了。
“狗常常能夠看出來。”雷用一種小聲的，干巴巴的語氣說：“狗常常能夠發現活著的死人，所以，它們必須現走一步，因為它們知道得太早了。”
“你是說——皮特...已經死了？”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雷點點頭：“他們先殺死了狗。”
“不！”我叫起來，向后退了一步，當我靠到那個低矮的墓碑時，幾乎被它絆倒。我立刻跳開了。
“你不該看到這些。”雷說。他瘦長的臉毫無表情，只有眼睛流露出一種真正的憂傷：“你不該知道，只要再過幾個星期就行了。我是看守人。我的任務是看守，確保時候到來之前你們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朝我走近一步，他的眼睛變成了紅色，燃燒著朝我的眼睛逼近了過來。
“是你站在窗戶那里看我嗎？”我叫起來：“在我房間里的人是你嗎？”
他再次點頭答應：“我曾經住在你們的房子里。”他說，又朝前走了一步，使得我不得不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墓碑上。“我是看守人。”他說。
我迫使自己看著其它地方，不看他那燃燒著的眼睛。我想大叫著讓喬西快跑，並希望得到喬西的幫助。但是，他已經太遠了。我僵立在那里，籠罩在恐懼里。
“我們需要新鮮的血液。”雷說。
“什麼？”我叫道：“你說什麼？”
“這個鎮子——鎮子上的人沒有新鮮血液就不能生存，沒有新鮮血液我們誰也活不下去。你很快就會明白了，阿曼達。你很快就會明白為什麼我們邀請你們來到這個房子，來到這個...鬼屋。”
從左右搖擺，快速移動的電筒光里，我看到喬西正朝我們方向走來。
快跑，喬西，我在想。快離開這里。快點，去找人來。
這些話在我腦海里閃過，但是為什麼我喊不出來。
雷的眼睛燃燒得更亮了，現在，他已站在我的眼前，他的臉色僵硬了，神情冷冷的，很不自然。
“雷？”隔著牛仔褲，我的腿仍然可以感覺到冰冷的大理石墓碑。
“我把事情弄糟了。”他輕輕地說：“我是看守人，但是我把事情弄糟了。”
“雷——你要干什麼？”
他的紅眼睛閃耀著火光：“我真的很抱歉。”
他慢慢地從地上昇起來，漂浮在我面前。
我開始感到透不過氣來。我無法呼吸，不能動彈。我張開嘴喊喬西，但是，我的喉嚨里發不出聲來。
喬西？現在他在哪里？
我朝一排排墓碑看去，但是看不到他的手電筒光。
雷飄得更高了，他幾乎盤旋在我面前，他讓我無法呼吸，讓我看不見東西，讓我快要窒息了。
我就要死了。我想。死亡就在那里。
現在，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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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突然，一陣亮光打破了黑暗。
光照在雷的臉上，那是手電筒發出的亮光。
“你們在干什麼？”喬西緊張地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尖：“阿曼達，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雷大叫一聲，掉在地上。“把那個關掉！快把那個關掉！”雷尖叫著，他的聲音不大，好像風吹過破碎的窗戶。
而喬西仍然照著雷：“發生什麼事了？你在干什麼？”
現在，我又能夠呼吸了。我朝電筒光里看去，竭盡全力讓自己的心臟平靜下來。
雷抬起手臂，想擋住亮光。但是，我看到亮光開始在他身上出現了效果。
雷的皮膚慢慢地熔化了。他的臉松弛下來，接著從骨頭上掉落下來。
我緊緊地盯著雪白的電筒光，無法移開我的視線。雷的皮膚層疊起來，然后開始滑落，最后溶化了，他露出身體里的骨頭。他的眼睛從眼窩里滑落下來，一聲不響地掉在地上。
喬西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手里仍然緊緊地握著手電筒。我們倆看著那個齜著牙的頭蓋骨，它的兩個眼窩正瞪著我們。
“哦！”當雷朝我靠近一步時，我禁不住叫出聲來。
但我很快發現雷不是在行走，而是正在倒下。
當他摔落在地上時，我立刻跳開了。我驚恐地看著他的頭蓋骨撞在石碑的頂端，裂開一段令人惡心的裂痕。
“走吧。”喬西叫道：“阿曼達——快走！”他抓住我的手，想拉著我離開。
但是，我無法把視線從雷身上移開，他現在已經是一堆白骨，散落在一些皺褶的衣服下面。
“阿曼達，走吧！”
在我還沒有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奔跑。我和喬西並排跑著，以最快的速度穿過長長的一排排的墓碑朝街道跑去。我們的腳踩在柔軟，帶著露水的草地上，幾乎難以邁步。我們喘氣的聲音回蕩在這寂靜而炎熱的空氣中。
“我們要告訴爸爸和媽媽，趕緊離開這里。”我叫道。
“他們——他們不會相信！”當我們跑到街道時，喬西說。我們不停地跑著，我們的旅游鞋在人行道上“咚咚”作響。“我自己弄不清這是不是真的！”
“他們不會相信我們！”我說：“如果他們不相信，我們就把他們拉走。”
當我們在這又黑又靜的街道上奔跑時，電筒光始終在為我們引路。路邊沒有街燈，經過的房子里沒有亮光，一路上也沒有汽車的車燈。
我們進入了這樣一個黑暗的世界。
而現在，是到了我們離開的時候了。
我們跑完剩下的路程，一直來到家中。一路上，我不停地朝后張望，害怕有人跟來。不過，我沒有看到任何人。空空的鎮子死一般沉寂。
我身體的一側突然疼了起來，但我仍讓自己不停地跑著，我們穿過鋪蓋著厚厚落葉的碎石車道，來到門廊前。
我推開門，喬西和我一起喊道：“媽媽！爸爸！你們在哪兒？”
屋里寂靜無聲。
我們跑到起居室，那里的燈都已經關了。
“媽媽？爸爸？你們在嗎？”
一定要在家，我想，我的心跳加快了速度，身體一側的疼痛還沒有消失。一定要在家里啊。
我們找遍了房子，他們不在家。
“那個晚餐會，”喬西突然想起來：“他們還在那個晚餐會上嗎？”
我們站在客廳里，兩個人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沉重起來。我身體一側的疼痛稍稍減輕了一些。燈已經被我打開了，但是房間里還布滿著一種陰郁和不祥的氣氛。
我看看壁爐架上的鐘，已經快到凌晨兩點了。
“現在，他們應該到家了。”我說，聲音顫抖而無力。
“他們會到那里去呢？他們會不會留下便條？”喬西還沒說完，就已經走向廚房。
我跟著他，一路上打開了所有的燈。我們徑直朝柜台上的記事本走去，爸爸和媽媽經常在上面留言。
沒有。記事本上什麼也沒有。
“我們必須找到他們！”喬西喊起來。聽起來他非常害怕，睜大的眼睛里滿是恐懼：“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他們會不會出事了？
我幾乎要說出這句話，但是我忍住了。我不想嚇喬西，因為他已經非常害怕了。
何況，也許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我們要不要叫警察？”當我們走到客廳，透過前面的窗戶看著外面的黑暗時，喬西說。
“我不知道。”我說，我把額頭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只希望他們在家里，這樣我們就可以走了。”
“你們急什麼？”一個女孩的聲音從我身后響起來。
喬西和我大叫一聲，一起轉過身來。
卡侖·桑姆塞特正站在客廳中間，雙手交叉在胸前。
“可是——你已經死了！”我突口而出。
她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悲傷的笑，苦澀的笑。
更多孩子從走廊里走了進來，其中一個關掉了燈。“這里太亮了.”他說。他們一起站到卡侖身邊。
另一個孩子——另一個已經死去的孩子——杰瑞·富蘭克林也出現在壁爐旁。我還看到了那個黑色短發女孩，那個我曾經在樓梯口看到的女孩，她正從窗帘那里向我靠近。
這些孩子都笑著，在昏暗的夜光里，他們的眼睛更加幽暗，他們慢慢地圍住了我和喬西。
“你們想干什麼？”我發出一聲連自己都不認識的尖叫：“你們要干什麼？”
“我們曾經住在你們的房子里。”卡侖輕輕地說。
“啊？”我喊起來。
“我們曾經住在你們的房子里。”喬治說。
“知道后來怎樣了嗎？”杰瑞接著說：“我們都在你們的房子里變成了鬼。”
其它孩子開始大笑起來，那是一種干澀，撕裂的笑聲。他們朝我和喬西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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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他們想殺死我們”喬西喊道。
我看著他們默默地逼近了。喬西和我已經退到了窗戶旁。我朝漆黑的房間看了一眼，想找出逃走的路。
但是，我們無處可走。
“卡侖，你——你是個好女孩。”我說。幾乎沒經過我的大腦，這些話已經從我嘴里說了出來。
卡侖的眼睛里亮了亮：“我曾經是個好女孩，”她的聲音干巴巴的：“直到我搬到這里。”
“我們曾經都是好孩子。”喬治·卡本特以同樣的語調低低地說：“但是我們卻變成了鬼。”
“讓我們走！”喬西叫道，他把手擋在自己面前，仿佛想把自己隔開：“請你們——讓我們走吧。”
他們又一次笑起來，笑聲是那種干澀的，沙啞的笑聲，那種死人的笑聲。
“不要害怕，阿曼達。”卡侖說：“很快你就和我們一樣了。這就是他們邀請你們來這座房子的原因。”
“啊？我不明白。”我叫道，我的聲音在顫抖。
“這是一座死亡之屋。剛來到黑秋鎮時，每個人都住進這座房子。那時，每個人都還是活人。”
這句話在其它孩子眼里仿佛很好笑，他們又笑起來。
“但是——我們的叔叔——”喬西說。
卡侖搖搖頭，眼睛里露出了嘲弄的神情：“對不起，喬西。沒有什麼叔叔。這僅僅是讓你們過來的玩笑。每一年都會有不同的人搬到這里。去年，我們搬到這里——直到我們死了，今年輪到你們了。”
“我們需要新鮮的血液。”杰瑞·富蘭克林說，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夜光里變紅了：“一年一次，你們明白，我們需要新鮮的血液。”
他們寂靜無聲地向前靠近著，在我和喬西上方盤旋起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吸氣了，我閉上了眼睛。
門響了。
敲門聲非常響，一陣陣地重復著。
我睜開眼睛，那些幽靈孩子們已經消失了。
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酸味。
喬西和我頭昏眼花，我們相互看了一眼，敲門聲繼續響起來。
“是爸爸和媽媽！”喬西叫起來。
我們一起跑向門，在黑暗中，喬西被咖啡桌絆倒了，我最先來到了門邊。
“媽媽！爸爸！”我一邊叫著，一邊打開門：“你們到哪里去了？”
我伸開手臂想擁抱他們——但是我的手臂卻停在了空中。我張開嘴，不禁叫出聲來。
“道斯先生！”喬西走過來，站在我身邊：“我們還以為——”
“哦，道斯先生，看到你太高興了！”我高興地叫起來，為他拉開門帘。
“孩子們——你們還好嗎？”他看到我們倆，英俊的臉上滿是擔憂：“哦，謝天謝地！”他大聲說：“我及時趕到了！”
“道斯先生——”我說，我開始放下心來，眼淚出現在我的眼里：“我——”
他抓住我的胳膊：“沒有時間說了。”他一邊說，一邊朝街上看看。我看見他的車停在車道上，發動機還開著。汽車只亮著側燈。“現在還有時間，我到這里帶你們離開。”
喬西和我剛想跟著他，但是又猶豫了。
如果他也是他們的人該怎麼辦？
“快點，”道斯先生催促道，一邊拉開門帘，緊張地朝外面的黑暗里看著：“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
“但是——”我盯著他那雙恐懼的眼睛說，不知是否該相信他。
“我和你父母一起參加晚餐會。”道斯先生說：“突然，他們圍成了一個圈子，把你父母和我圍在中間。他們——他們慢慢靠近我們。”
我想，就像那些孩子對我和喬西那樣。
“我們沖了出來。”道斯先生說，朝身后的車道看了一眼：“我們三個人不知如何跑了出來。快點，我們必須離開這里——現在就走！”
“喬西，我們走吧。”我催促喬西，然后轉身對道斯先生說：“爸爸和媽媽在哪里？”
“來吧，我帶你們去。現在他們很安全。但是，我不能保證多久。”
我們跟著他離開房子朝汽車走去，雲層已經分開了，一輪明月懸掛在已經微微發白的黎明前的天空中。
“整個鎮子都不對勁。”道斯先生說。他為我打開前面的車門，喬西爬進了后面的座位。
我滿懷感激重重地坐到座位上，道斯先生使勁關上了車門。“我知道，”當他坐到方向盤下面的時候，我說：“喬西和我，我們——”
“我們要開得遠遠地，不要讓他們追上來。”道斯先生說，他把車迅速開離車道，當他駛上街道時，輪胎在地面上滾動著，吱吱作響。
“是啊，”我點點頭：“幸虧你到了。我們的房子里——到處都是孩子，都是已經死去的孩子——”
“那麼你看到他們了？”道斯先生溫和地說，眼睛里布滿了恐懼。他使勁踩下油門。
我朝車外已漸漸發白的天空看去，一輪橘紅色的太陽已經慢慢露出樹梢。“我們的父母在哪里？”我著急地問。
“公墓旁有一座露天劇院。”道斯先生說，緊緊盯著車窗外，他瞇著眼睛，神情很緊張。“劇院建在地下，有一棵大樹遮蓋著它。我讓你的父母在那兒等，我叫他們不要離開，他們應該安全，我想沒有人會找到那里。”
“我們見過劇院。”喬西說。車后座突然傳出一陣白光。
“那是什麼？”道斯先生問，看著汽車后鏡。
“我的手電筒。”喬西說，然后關上了它。“我把它帶著，以防萬一。不過太陽很快就出來了，也許我們用不著它。”
道斯先生踩下車剎，把車停在路邊。我們已經來到公墓邊。我迅速走下車，想很快見到父母。
天色還很暗，周圍籠罩在一層紫色中。太陽還只是一個深紅的球體，剛剛露出了樹梢。穿過街道，在蜿蜒曲直的墓碑的另一頭，那顆傾斜老樹的影子正覆蓋在神祕的劇院上面。
“快點，”道斯先生催促道，輕輕地關上車門：“你們的父母一定太想快點見到你們了。”
我們穿過街道，半走半跑著，手電筒在喬西的一只手里來回搖晃著。
在公墓旁的草地上，喬西突然停了下來。“皮特！”他叫道。
我隨著他的眼光看過去，看見我們白色的哈巴狗正在墓碑間沿著傾斜的路面慢慢地走著。
“皮特！”喬西又叫起來，然后跑向小狗。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還沒有時間告訴喬西雷曾說過的關於皮特的事情。“不——喬西！”我叫起來。
道斯先生流露出驚慌的神色。“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快點。”他對我說，然后開始叫喬西回來。
“我去叫他。”我說。我沿著一排排墓碑飛奔起來，叫著我弟弟的名字。“喬西！喬西，等一等！別跟著它！喬西——皮特已經死了。”
喬西慢慢地靠近了小狗。小狗正慢步溜達著，頭也不抬地嗅著地面，根本沒有注意到喬西。突然，喬西絆倒了，他被腳下低矮的墓碑絆倒了。
喬西叫著跌倒在地上，手電筒從他手里飛出，撞在一塊碑石上。
我立刻趕上他：“喬西——你沒事吧？”
他趴在地上，眼睛瞪著前方。
我扶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拉起來，但是他仍然看著前面，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大大的。
“喬西？”
“看。”他終於說道。
我見喬西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松了口氣。
“快看，”他又說，指指把他絆倒的那塊墓碑。
我轉過身，在墓碑面前蹲下，我看著碑上的題字，默默地讀著：
考普頓·道斯·R·I·P.1950-1980.
我眼前旋轉起來，我感到站立不住了。我扶住喬西，穩住自己。
考普頓·道斯。
這不會是他的爸爸，也不會是他的祖父。他曾經說，他是他們家唯一一個叫考普頓的人。
那麼道斯先生也是死人。
死人，死人，死人。
到處都是死人。
他是他們當中的一人，那些死人中的一人。
喬西和我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包圍在那些死去的人中間。
現在該做什麼呢？我問自己。
現在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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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快起來，喬西。”我的喉嚨干澀，幾乎發不出聲來。“我們要趕緊離開這里。”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猛地轉過身，看到道斯先生，他瞇著眼睛，正在讀自己墓碑上的刻字。
“道斯先生！你也是——”我失望地叫起來，心里布滿了疑惑，布滿了恐懼。
“我也是。”他說，語氣幾乎很憂傷。“我們所有人都是。”他的眼睛燃燒著看著我：“這里曾是一個普通的鎮子，我們也是一群普通人。我們鎮上很多人都在郊外的塑料廠工作。有一天，突然發生了一個事故。一種黃色的氣體從廠里偷偷地泄漏出來，而我們卻不知道...絲毫沒有感覺。接下來，一切就已無法彌補了。黑秋鎮再也不是一個普通的鎮子。我們都死了，阿曼達。我們都死了，被埋葬了起來。但是我們無法安息。黑秋鎮就變成了一個鬼鎮。”
“你——你打算把我們怎麼樣？”我問他。我的膝蓋顫抖得很厲害，我幾乎站不住了。一個死去的男人正抓著我的肩膀，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
靠得這樣近，我幾乎可以聞到他呼吸出的酸味。我轉過頭，但是味道已經轉進了我的鼻子。
“爸爸和媽媽在哪里？”喬西問，他爬起身來，嚴肅地走到我們對面，帶著譴責的眼神看著道斯先生。
“安然無恙。”道斯先生說，臉上有一種幾乎看不見的笑容：“跟我來吧，現在是你們團聚的時候了。”
我想推開他，但是他的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肩膀。“我們走！”我大聲叫起來。
他露出了笑容。“阿曼達，死亡並不可怕。”他輕輕地說，似乎想安慰我們：“跟我來。”
“不！”喬西叫道。他以閃電般的速度彎下身去，從地上撿起了手電筒。
“好！”我叫道：“快照他，喬西！”亮光可以拯救我們，亮光可以擊敗道斯先生，就像它曾經擊敗雷一樣。亮光會摧毀他。“快點——快照他！”我幾乎在請求。
喬西的手在手電筒上忙碌了一陣，然后把它對準了道斯先生目瞪口呆的臉，他打開了開關。
什麼也沒發生。
電筒沒有發光。
“它——它摔坏了。”喬西說：“一定是撞在墓碑上....”
我的心快速跳動了起來。我轉身看著道斯先生，道斯先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一種勝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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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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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干得不錯。”道斯先生對喬西說，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從近處看，道斯先生既不年輕，也不英俊。我看見他的皮膚很干燥，眼睛周圍已經松弛下來。
“走吧，孩子們。”他推了我一把，抬起頭來看看正在變亮的天空。太陽已經完全從樹梢里出來了。
喬西猶豫著。
“我說我們走。”道斯先生不耐煩地說，他松開了我的肩膀，惡狠狠地朝喬西走近一步。
喬西低頭看著已毫無價值的手電筒，突然，他抬起手臂，舉著手電筒朝道斯先生的臉上撞過來。
手電筒擊中了目標，它打在道斯先生的額頭中央，發出一聲難聽的破裂聲，道斯先生的頭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道斯先生發出一聲低吼。在驚訝中，他睜大了眼睛。踉踉蹌蹌地朝頭上伸出一只手，那里幾英寸的灰色頭蓋骨已經穿透進洞里。
“快跑，喬西！”我叫道。
其實根本不用我說，喬西已經沿著彎彎曲曲的墓碑飛奔起來，他低著頭，盡力跑著。我跟著他，也以最快的速度飛奔。
我朝后看去，道斯先生正蹣跚著追過來，一只手還扶著傷口。他跑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看天空。
我想，現在對他來說已經太亮了，他必須躲進陰影里。
喬西閃身躲到一座高大的大理石碑底下，這座碑很古老，中部有些很深的裂紋，碑身從裂紋處傾斜了下去。我悄悄地坐在他身邊，大口地喘著氣。
我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朝周圍環視了一番。道斯先生帶著臉上的大塊傷口，朝劇院方向走去，站在大樹的陰影里。
“他——他不追我們了。”喬西悄悄地說，他喘著起，胸口上下起伏著，似乎想要壓下他的恐懼：“他還會來的。”
“太陽光對他來說已經太強了。”我扶著碑的邊緣說：“他一定會到爸爸和媽媽那里去。”
“那個該死的手電筒。”喬西叫道。
“不要想它了。”我說，我看著道斯先生，直到他消失在傾斜的大樹后面。“現在，我們該做些什麼呢？我不知道——”
“噓！快看！”喬西使勁推推我的肩膀，手指著一邊：“他們是誰？”
跟隨著他的目光，我看到幾個黑影在一排排墓碑間急速走動著。不知他們從哪里來的，仿佛一下子就出現了。
他們是從墳墓里出來的嗎？
他們快速穿過長滿草的斜坡，朝陰暗的地方飄去。所有的人都寂靜無聲地走著，他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他們相互並不打招呼，只是自覺地朝著那個隱祕的劇院大步走去。他們好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又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操縱的木偶。
“哇！快看這麼多人！”喬西輕輕地說，把他的臉躲藏在石碑后面。
這些黑色，移動著的人形使周圍的景象翻滾起來。那些樹，墓碑，還有整個墓地仿佛都具有了生命，一起朝著劇院隱藏著的座位進發。
“那是卡侖，”我用手指著，輕輕地說：“那是喬治，還有所有的人。”
在我們房子里的那些孩子三三兩兩地跟在那些影子后面，同其它人一樣，他們默默地，急匆匆地走著。
除了雷，每個孩子都來了。我這樣想。
我們殺了雷。
我們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你認為爸爸和媽媽真的會在那個古怪的地下劇院嗎？”他打斷了我大腦里恐怖的想法，他的眼睛盯著那些移動的影子。
我們看著最后一個黑影從傾斜的大樹下滑過。我們周圍的物體不再晃動，整個公墓沉靜下來。一只烏鴉孤孤單單地飛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上。
我和喬西慢慢地順著公墓邊緣悄悄地朝劇院靠近，我們在墓碑之間躲閃，靠著地面向前移動。
這樣走非常艱難。我感覺自己仿佛重幾百英鎊。我猜想，這沉重的感覺一定來自於我的恐懼。
我真想在那里見到爸爸和媽媽。
但同時我又害怕在那里看到他們。
我不想看到他們成為道斯先生和那些人手中的獵物。
我不想看到他們...被殺死。
這個想法使我停了下來，我伸出手臂拉住了喬西。
我們已經到了那顆傾斜的大樹底下，我們躲在已露出地面的巨大的樹根土塊后。我聽見大樹前面，深入地下的劇院里發出一片嘈雜的低語聲。
”爸爸和媽媽在那里嗎？“喬西輕聲說。他試著把頭從傾斜的樹干處伸出去，我小心地把他拉了回來。
“小心點兒。”我低聲說：“別讓他們看到你。他們就在我們下面。”
“但是，我必須知道爸爸和媽媽是否真的在這里。”他輕聲請求說，眼睛里滿是恐懼。
“我也是。”我同意了。
我們倆越過粗大的樹干，樹皮在我手里顯得又濕又滑，我的目光穿過被大樹覆蓋著的陰影朝下看去。
我看到了他們。
爸爸和媽媽，他們正背靠著背被綁著，站在劇院底部的中心，站在所有的人面前。
他們看上去很難過，很害怕。他們的手被緊緊地綁在身旁。爸爸臉上通紅，媽媽的頭發非常凌亂，雜亂地散落在額頭上，她低著頭。
透過大樹的陰影，我看見喬西先生正站在他們身邊，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老人。我看見建在地下的一排排長凳上現在已經坐滿了人，這里已不再是個空空的劇院了。
我想鎮子上的每個人一定都在這里。
只是除了我和喬西。
“他們想殺死爸爸和媽媽。”喬西小聲說，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在恐懼中越抓越緊。“他們要把爸爸和媽媽變得和他們一樣。”
“然后，他們會來找我們。”我情不自禁地說出聲來，眼睛瞪著陰影那邊可憐的爸爸和媽媽。現在，他們兩人都低下了頭，站在寂靜無聲的人群當中。他們都在等待自己的命運。
“我們該怎麼辦？”喬西小聲說。
“啊？”我緊緊地盯著爸爸和媽媽，就在那一刻，我的頭腦里一片空白。
“我們該怎麼辦？”喬西又著急地說了一遍，仍然絕望地抓著我的手臂。“我們不能就站在這里——”
突然，我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這個念頭突然出現在我大腦里，幾乎沒有經過太多思考。
“也許，我們能夠救他們。”我離開樹，小聲說：“也許我們可以做些事情。”
喬西松開我的手臂，焦急地望著我。
“我們要把這顆樹推倒。”我輕聲說，我話語里的自信幾乎使自己吃驚：“我們要把這顆樹推倒，這樣陽光就可以照進劇院。”
“對呀！”喬西立刻叫起來：“看這顆樹，它幾乎已經快倒了，我們能夠做到！”
我知道我們能夠做到。我不知道自己的勇氣是從哪里來的，但是我知道我們一定能做到。
我也知道，我們必須立刻去做。
我越過樹干，透過陰影又朝下看了一眼，我看到劇院里的每個人都已經站了起來，他們開始向前走，朝爸爸媽媽走去。
“好了，喬西。”我輕聲說：“我們先起跑，然后把樹推倒，來吧！”
我們不再說話，一起后退幾步。
我們只要在往樹干上使勁推上一把，這顆樹一定會翻倒，因為整顆樹的樹干幾乎已經全部露出了地面。
只要使勁推上一把，只要這麼做，太陽光就會洒進劇院，美麗可愛的金色陽光，光明燦爛的陽光就會照射進來。
這些死去的人將煙消雲散。
爸爸和媽媽就會獲救。
我們家四個人就都安全了。
“準備好，喬西。”我小聲說：“好了嗎？”
他點點頭，一臉嚴肅，眼睛里仍然是恐懼。
“好了，開始！”我叫道。
我們一起朝前跑去，我們的旅游鞋蹬著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去，我們伸出雙手準備著。
不到一秒鐘，我們撞到樹干上，我們使出所有的力氣用雙手使勁地推著，接著，用肩膀一起推，使勁...使勁...使勁推。
大樹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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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推！”我叫道：“再推一次！”
喬西終於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叫聲：“我辦不到，阿曼達，我沒辦法移動它。”
“喬西——”我生氣地看著他。
他后退了幾步，打算再次開始。
這時，我聽見震驚的，憤怒的叫聲從劇院下面傳過來。
“快點！”我叫起來：“推！”
我們飛奔著跑到大樹邊，用肩膀撞擊它。我們倆用足了力氣。我們的肌肉崩的緊緊地，臉漲得通紅。
“推！繼續推！”
我太陽穴處的血管猛烈地跳動起來。
樹動了嗎？
沒有。
我又稍作了嘗試。
從劇院下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我們辦不到！”我幾乎哭著叫起來，滿是失望，失敗和恐懼：“我們推不動它！”
我們終於失敗了。我靠到樹干上，用雙手遮住臉。
這時，我聽見一些輕微的斷裂聲，我趕緊跳離了樹干。斷裂聲越變越大，直到最后變成了轟隆隆的怒吼聲，聽起來仿佛大地都要撕裂了。
這顆老樹很快地倒了下來。它不需要倒得太遠，但是當它倒下的時候仍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震撼著大地。
我抓住喬西，當陽光照進劇院時，我們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我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劇院里立刻傳出了哭叫聲。有驚恐的哭叫，有憤怒的哭叫，還有微弱的哭喊聲。
哭聲變成了嚎叫，那是悲傷，痛苦的嚎叫。
那些在劇院里的人，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正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場面已經混亂不堪，他們尖叫著，推著，拉著，相互攀爬著，想找到一條通往陰影的路。
但是，已經太遲了。
他們的皮膚開始從骨頭上滑落下來。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有的變成了粉塵，有的熔化到地面，他們的衣服也跟隨著破碎了。
當那里的人身體分裂，皮膚熔化，骨頭坍塌時，哭叫聲一刻也沒有停下。我看到卡侖·桑姆塞特在地板上蹣跚著，我看見她的頭發成堆地落在地上，她的頭上露出了暗色頭蓋骨。她朝我看了一眼，久久的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悔恨。接著她的眼球從眼窩里滑落下來，她張開已沒有牙齒的嘴巴，叫道：“謝謝你，阿曼達！謝謝你！”然后，她坍塌了。
喬西和我捂住耳朵，想逃離這片恐怖的哭叫聲。我們使自己看著別處，我們無法繼續眼睜睜地看著整個鎮子在痛苦中灰飛煙滅，在太陽——那個清澈，溫暖的太陽中化為灰燼。
當我們轉過身去，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媽媽和爸爸還站在原地，背靠背地綁著，他們恐懼的神情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媽媽！爸爸!"我叫起來。
我永遠也忘不了當喬西和我跑向他們時，他們臉上流露出來的笑容。
我們沒花太多時間就打點好包裹，我們叫來搬家公司的人，讓他們再把我們的東西搬回老家的舊房子里去。“發生了這些以后，我現在覺得沒能賣掉舊房子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爸爸說這句話時，我們迫不及待地擠進汽車，準備離開這里。
爸爸把車退出車道，然后準備開足馬力。
“等一等！”我突然叫起來。不知為什麼，我突然產生一種強烈的願望，想在看一眼我們的房子。
不等爸爸媽媽滿心疑惑地大聲叫喚起來，我已經推開車門，站在了車道上。站在院子中間，我看著我們的房子，它寂靜，空曠，仍然覆蓋在層層迭迭的綠色陰影中。
我站在那里，看著我們的房子，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我幾乎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輪胎接触碎石車道發出的吱吱嘎嘎聲把我拉回到現實中。在驚訝中，我轉身看見一輛紅色旅行車停在了車道上。
兩個和喬西年齡相仿的男孩從車后跳了出來。他們的父母跟在后面。他們注視著這座房子，幾乎沒有看見我。
“我們到了，孩子們。”那位母親說，對孩子們微笑著：“我們的新房子。”
“這座房子看上去不是新的，它是舊的。”其中一個男孩說。
突然。另一個男孩看到了我，他睜大了眼睛：“你是誰？”他問。
他家中的另一個人也轉過身來看著我。
“哦，我...嗯...”他的問題使我愣住了。我聽見爸爸已經在街道上不耐煩地按著喇叭。“我...嗯...我曾經住在你們的房子里。”我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我轉過身來，以最快的速度朝街道跑去。
道斯先生是不是又站在門廊邊，手里握著記事板？我尋思著，當我跑向汽車時，眼睛瞟了一眼一個黑色的身影。
不，等著他們的不可能是道斯先生。
決不可能！
我頭也不回，關上車門，我們的車子加速離開了鎮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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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07:23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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